得到男神,别忘了要份说明书:为什么彻底得到令狐冲的是任盈盈?

文/六神磊磊

金庸江湖上,曾经发生过一次很有意思的对话。

那是两个大集团公司的老总,对于一位员工的价值发生了激烈讨论。

这两个老总,一个叫任我行,一个叫岳不群。他们所讨论的人,叫做令狐冲。

得到男神,别忘了要份说明书:为什么彻底得到令狐冲的是任盈盈?

岳不群给令狐冲下的评语,是“敝派弃徒”,“小贼”,“行止不端”,“贪恋女色”“大肆捣乱”。

这几乎是最差的职场评语了。这样的人都不开除,公司的HR简直是吃干饭的。

可是任我行作为规模更大、历史更长的魔教公司的首脑,却作出了完全相反的评价。他指责岳不群不会看人——“老弟的眼光,可也当真差劲得很了”“明明是珠玉,你却当是瓦砾”,是“睁眼瞎子”。

他眼里的令狐冲,是最难得的人才,“有情有义”,“人品世所罕有”。不但如此,还急于要做他老丈人,“一心一意要将我这个宝贝女儿许配给他……”

这反差也太大了。

岳不群是蠢才吗?当然不是。可为什么令狐冲这样的珠玉,到了他手上就是瓦砾?为什么人家哄抢的宝贝,他偏偏用不好、留不住?

有个重要原因,就是他对令狐冲的打开方式不对。

令狐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潇洒、倜傥、不羁。

可是一到岳老板面前,他就像变了一个人,特别不潇洒,羁羁复羁羁。

令狐冲本来是个不容易紧张的人,但在岳不群面前动不动“惶恐”“骇然”“汗水涔涔而下”。他是个不喜欢跪拜磕头的人,但是在岳不群面前动不动“从床上滚下来,跪地磕头”“不敢答话,只是磕头”。

在表达方式上,他本来是贫嘴、喜欢调侃的,不管对领导还是同事,他和人打交道时注重双方心照,不爱口头上直露表达。但是面对岳不群,他经常要大段大段地表忠心:

“弟子自幼孤苦,承蒙师父师娘大恩大德……blabla”总而言之,我感恩戴德,我赤胆忠心,我跟你到底……

在岳老板手下,他唯唯诺诺,亦步亦趋,笨嘴笨舌,优点和个性一点都发挥不出来。

岳不群的管理和使用方式,注定了令狐冲要变成这个样子。比如他对令狐冲有怀疑,猜测他偷了“辟邪剑谱”,怀疑就怀疑吧,他采取的是什么措施呢?观察、监视,却就是不推心置腹直接去问。

女儿说他说得好:“嘴上一句不提,只管肚子里做功夫。”

他知道女儿变心,令狐冲不好过,但却没有做任何事去安抚这个大弟子。令狐冲学了独孤九剑,武功大进,他没有欣赏,只有疑忌。就算疑忌吧,你可以把他当刀子用啊,让他去杀政敌啊、杀对头啊,岳不群偏不,而是把他监视起来。

岳不群是曾经得到过令狐冲的心的,那当真是满腹愚忠,真心愿意为岳老板卖命,剖肝沥胆的。

可是岳老板始终不知道如何正确地对待和使用他。在他的手下,令狐冲像个心事重重、怎么做都是错的困兽、庸人,完全被用坏了。最后他失去了令狐冲。

除了岳不群,还有几个人也得到过令狐冲的心。事业上比如任我行,爱情上比如小师妹。

任我行批评岳不群是“睁眼瞎”,把明珠当瓦砾。他是能欣赏令狐冲的,一度算是令狐冲的知音,到过令狐冲的心:

“喝得十几杯酒后,令狐冲觉得这位任教主谈吐豪迈,识见非凡,确是一位平生罕见的大英雄、大豪杰,不由得大是心折。”

任老板几乎找到令狐冲的正确打开方式了,不用条条框框约束他,而是用人格魅力去吸引他。

令狐冲甚至对任我行有点崇拜了。任待人手段毒辣,令狐冲本来是不认同的,“但听他谈论了一会后,颇信英雄处事,有不能以常理测度者,心中本来所存的不平之意逐渐淡去。”

你瞧,这几乎都有一点点“领袖做什么都是对的”,“领袖做什么都有他的道理,只是我们不懂”的苗头了。

令狐冲差一点就答应了他,要加入魔教了。可惜的是,任我行的打开方式还是错了。就在令狐冲已经心动的时候,任我行做了一件蛇足的事——威胁。

他“拿起酒杯,重重在桌上一放”,告诉令狐冲:不加入魔教,你就会怎么怎么地,你华山派也会怎么怎么地,你考虑清楚!更多令狐冲解读:www.yangfenzi.com/tag/linghuchong

结果,令狐冲“胸口热血上涌”。他这个人,是不受威胁的。

有些人,可以用感情打动,可以用道理说服,但是就是不能被威胁、被逼迫。

令狐冲立刻“一拱手,转身便走”。旁人还想再劝,他“早已去得远了”。此后他再也没加入魔教。

最让令狐冲一度死心塌地的人,是小师妹。

他痴到什么程度呢,即便后来她跟了小林子,他还想:每天只要见见她,听听她说话,就心满意足了。

可即小师妹即便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也没有弄明白令狐冲的的打开方式。

在她面前,令狐冲一点都不潇洒了,只能做跟屁虫,一天哄八次。

后来令狐冲被人冤枉,认为他杀师弟、抢秘笈,小师妹连私下找他问一问、交流一下也都没有,兴师问罪比谁都凶:

“岳灵珊哼了一声,纵马上前数步,说道:拿来!”“突然提高嗓子,叫道:拿来!林家的辟邪剑谱!”

岳不群、任我行、岳灵珊,这三个人都得到过令狐冲,并也都为此投入了不菲的成本。岳不群抚养了他,岳灵珊陪伴了他,任我行垂青、看重过他。

可是他们都不懂令狐冲,一句话:搞到手,不会玩。

最后彻底得到令狐冲的是任盈盈。只有她才有令狐冲的说明书。

她对他有收有放,不逼迫,不强拧。比如给他充分的时间,去治愈上一段感情的创伤。在职场上,她也不无端干扰他,并不强迫他接受魔教。

在任盈盈面前,令狐冲的状态是最不扭曲的,最自我、完整的。他不用做跟屁虫,不用做小道德家,不用每天表忠心自证清白。

他好像被激活了,变成了那个弹奏《碧霄吟》,“洋洋然颇有青天一碧、万里无云的空阔气象”的令狐冲。他的个性也张扬起来,居然带着千百江湖杂碎去围攻少林寺。

她不逼他做任何事,但结果他什么都为她做了,包括帮她老板打败了东方不败,夺回了魔教公司。

金庸告诉我们,“得到”不是目的,还要记得拿份说明书。

有很多人,满足于“得到”男神、女神——我花了那么大代价,才让TA变成我的, 多不容易啊。但如果你打开方式不对,用不好它,也只会憋屈他、禁锢他,男神也完全可能变成男神经的。

拿到了“说明书”,找到对路的打开方式,才能让他做自己,激发出潜能,现出最魅力四射的那一面,他也才会真正属于你。

有时候,男神这东西,很像一部好车。

小师妹入手了大师兄这部好车,却没有开好,只道名车是寻常,掉头入手一部小林子去代步,一起步就断轴了,你说亏不亏。

你看人家任大小姐,那个入座姿势,那几脚油,把令狐冲开得风生水起,酣畅淋漓,享受了极致驾乘乐趣。

文/六神磊磊 (六神磊磊读金庸 微信号:dujinyong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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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所以说,金老“娶妻当娶任盈盈”的评语绝非信口开河,一定要和一个懂你的人在一起,心甘情愿被驾驭。

    幸福的女人如任盈盈有她的智慧,不幸的女人如岳灵珊有她的局促。

    宁中则也是懂令狐冲的,可惜没人需要她懂。她会开这部车,但是坐不上驾驶位,顶多在副驾驶位上嘟喃几句:这车不是你这么个开法。

    向来见多了别人写令狐冲和任盈盈在一起的不自由、不幸福,难得见到观点如此清奇的评论。

    其实最会开令狐冲的是仪琳,绝对是老司机,可惜的是她有两个缺点,1、没有驾照,而且终身禁驾,是个出家人;2、没有摇到号,指标先被小师妹拿走,又置换给了圣姑,看这意思还打算开到报废了。

  2. 令狐冲心下暗感歉仄,说道:“盈盈,我对小师妹始终不能忘情,盼你不要见怪。”盈盈道:“我自然不会怪你。如果你当真是个浮滑男子,负心薄幸,我也不会这样看重你了。” – 三十六章 《伤逝》

    任盈盈这么聪明,其实心中十分明白,看得也开。如果她心里有“因为自己条件比岳灵珊好得多,令狐冲就应该喜欢自己”这么俗气的想法,那么她一开始又怎么看得上落魄潦倒,命不长久,武功低微的令狐冲呢。不是因为他有多好,不是因为他“配得上”自己,只因为是他。这才是对爱情的尊重和理解。

    反而是一些自称喜欢她的朋友,是怎么也看不开。

    如果结合一些文本以外的东西看,这个问题会有趣的多。因为你会发现,岳灵珊和任盈盈在令狐冲的感情世界里不是简单的竞争关系,她们的区别,更不仅仅是是不是初恋那么简单。金老在构筑这两个人物的时候,根本心态都不同。

    与金庸有交往的台湾女作家三毛说:“金庸小说的特殊之处,就在于它写出一个人类至今仍捉摸不透的、既可让人上天堂又可让人下地狱的‘情’字。而不了解金庸与夏梦的这一段情,就不会读懂他在小说中‘情缘’的描写。”

    文学作品中的人物形象说到底都是作者感情的映射;许多考据者都认为,金庸小说里的感情描写,常常出现夏梦的影子。而在笑傲里,金庸把对夏梦的感情,更多的寄托给了小师妹岳灵珊。

    夏梦是当时的电影明星,金庸的梦中情人。金庸曾说过:“西施怎样美丽谁也没见过,我想她应该长得像夏梦才名不虚传。“ 金庸书中的”女神“形象,如小龙女,王语嫣,多以夏梦为蓝本。

    从金庸写武侠小说的过程来看,真可谓始也夏梦,终也夏梦。

    比如射雕英雄传中的黄蓉,射雕是金大侠1957年写的,那时候金庸终于进入长城影业,与梦中情人亲密接触,人生若只如初识,初时相处中双方互有好感,感情纠葛未起,所以书中对黄蓉的描写平易近人,活泼可爱为主。

    他的第一部小说书剑恩仇录写于1955年,彼时正是金庸开始仰慕夏梦,但是无缘接近的时候。连陈家洛的名字也是负责夏梦剧照的剧照师的名字。

    在夏梦拒绝了他以后,金庸离开长城,写下了神雕侠侣,那时候的小龙女多么遥不可及。
    而笑傲江湖象前面所说的写于1967年,在这一年金庸在夏梦去了加拿大后,在以讨论政治为主的明|报上反常的大幅报道了关于的夏梦在加的定居。(答主联想起《笑傲》中一句话:"想我令狐冲苦恋小师妹,天下皆知,又何必故作掩饰,那倒显得矫情了.")

    笑傲两年之后,金庸写了鹿鼎记,这部作品中关于爱情完全有别于金庸以前的作品,深情男主变成了娶了七个老婆的韦小宝。可以看出金庸对于感情看法的转变。此后金庸再也没有重要的武侠作品面世,直至1972年宣布封笔。

    笑傲可谓金庸一场痴恋的绝唱。

    撰写《笑傲》的这一年,作者的心爱之人与他天涯永隔。这部作品里的爱情,抒发的是金庸被爱人离弃的痛苦。《笑傲江湖》里的感情主体是冲灵,真正寄托作者感情的,是和夏梦一样弃男主角而去的小师妹,她是实的;任盈盈,是金庸为这段苦恋设置的一个理想化的出口,是虚的。

    金老笔下这么多官配,只有任盈盈和令狐冲不断被追问是不是真爱,与其说是因为他们俩之间的感情互动写的不够好,毋宁说是原著中令狐冲对岳灵珊求而不得,辗转反侧的苦恋被刻画的太动人了,竟至于影响到了官配的说服力。不仅着墨极多,篇幅大有盖过女主之势,多处细节、心理描写,刻画细腻动人之处比以写情著称的《神雕侠侣》犹有过之。听见小师妹唱着福建采茶歌下山时的心如刀绞,浪荡江湖之际的时时挂怀,在嵩山上重遇时犹恐相逢是梦中的战战兢兢,小师妹去世时整个世界仿佛随之而去的心如死灰,这种留不住心爱之人的切肤之痛,描绘细腻真实至此,种种细节似在现实中有所依凭,有自我代入的痕迹。反而几乎拖到全书末尾,才突兀的承认了冲盈的两情相悦。也许是伊人离去的痛苦实难自禁,因为在令狐冲的苦恋里寄托了自己真实情感的释放,作者任由令狐冲在已有良配的情况下,对小师妹百般思恋。

    《笑傲江湖》全书令狐冲苦恋小师妹36章,但在最后4章,才突然由盈盈之口,肯定了她和令狐冲之间的爱情。任盈盈这样一个情商智商容貌家世无一不完美,更难得宽容平和,对令狐冲对小师妹的怀恋毫不干涉的人物,是典型的男作家YY出来的「别人家的老婆」。当时金庸自己感情受挫,在书中不止借一人之口说过任盈盈比岳灵珊强得多之类的话,给林平之安排的下场更是极惨(大家可以比较一下林平之和郑克塽,是不是有很多相同点?都是获得女神的芳心的贵公子,最后却被男主整的很惨。夏梦同样是钟情于一个身世富贵的佳公子,而且那哥们也姓林,唔。。),不管是任盈盈的完美,还是林平之的凄惨不堪,这样的安排都是一样的近乎赌气,就是要昭示男主被离弃后也依然幸福,而男主心爱的姑娘做出的选择是何其大谬不然。所以,任盈盈的作用就是使劲儿完美,金庸在她身上堆叠了许多优点,却反而使得这个人物一定程度上显得苍白分裂(比如一方面让她一句话把群豪刺瞎眼睛发配荒岛,却对小师妹温柔体贴),缺乏说服力。作者在小师妹身死后的最后四章极力强调两人的如何两心相许,却依然让人有隐隐的突兀感。金庸苦恋夏梦却遭到拒绝,所以能将令狐冲”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痛苦写出十分的感染力。然而他却未必遇到他的任盈盈,所以对冲盈的描写,简单叙述较多,情绪代入较少,套用王国维《人间词话》里的说法,就是写的很「隔」。

    三人同时出场的场面才能比较令狐冲对二人的态度。这样的场景有两处,其一是嵩山比剑:
    (令狐冲)一抬头,只见岳灵珊正在弯腰拾剑,泪水滴在青草之上,一根青草因泪水的滴落而弯了下去,令狐冲胸口一陈冲动:「我当然要哄得她破涕为笑! 」在他眼中看出来,这嵩山绝顶的封禅台侧,已成为华山的玉女峰,数千名江湖好汉,不过是一棵棵树木,便只一个​​他刻骨相思、倾心而恋的意中人,为了受到父亲的责打而在哭泣。 他一生之中,曾哄过她无数次,今日怎可置之不理? 他大踏步而出…

    此处「当然」二字,实在是妙之极矣。小师妹已经嫁做人妇,但令狐冲内心深处还是将她的快乐作为自己理所应当的责任。即便这一哄,就是让爱人的长剑透胸而过,将冲虚方证再三叮嘱定要抢夺的盟主宝座拱手让出。

    这已经是全书40章中的第35章,剧情都将行到末尾,小师妹依然是​​他「刻骨相思、倾心而恋的意中人」,女主角任盈盈却还处在令狐冲一见小师妹就被忘得干干净净,成为台下棵棵树木中的一棵的地位,堪称最让人心疼金书女主。而任盈盈仅仅是之后一章就完成大逆袭,男主角对小师妹的绵绵情意,刻骨相思,仿佛在几页之内毫无征兆的戛然而止,实在是缺乏说服力。前文所言突兀感,此处为明显佐证。

    第二处是后一章中小师妹死去:

    (岳灵珊)停住了呼吸。令狐冲心中一沉,似乎整个世界忽然间都死了,想要放声大哭,却又哭不出来…

    小师妹是「全世界」,而任盈盈依然是缺位的。。。

    以上所述的两处情景,任盈盈始终是一个安静的旁观者,如果冲盈确实如表面上是笑傲的情感主线,那么这两处情节本来是冲盈感情线重要的冲突和转折,作者对她的反应,状态,心绪至少应该有所刻画,但文中却几乎不曾提及,反而全部笔墨都在冲灵上,比剑也好,临终嘱托也好,他们俩之间仿佛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界」,旁人都成了局外人。全程任盈盈最大的作用,都是像一个尽职的木偶人一样陪伴安慰着男主,见证了冲灵感情最后的定格,这就是为何我说,相对于小师妹存在的真实感,她更像一个虚化的人物,更像一个纯粹为了男主的解脱而存在的人物。

    三十六章车中的表白心迹可谓任盈盈爱情命运的转折点,金庸在这里确认了任盈盈在令狐冲爱情里的正统地位。前人只用九个字总结,我认为最为精当:

    作者自欺,而读者信矣。

    金庸对夏梦的感情,从开始就是无望的。夏梦对丈夫一往情深,奈何金庸也是情种,明明学富五车,为了夏梦甘心去长城影业当一个小小编剧,传言金庸对这段经历曾以“唐伯虎入华府”自比。金庸年轻时曾苦恋夏梦是公开的事实,记者问及王语嫣的原型是不是夏梦的时候,金庸看似答非所问的说了一句:“夏梦呀!她没有王语嫣聪明…”金庸眼里,王语嫣聪明在最后终于放下了慕容复,夏梦却没有,她和小师妹一样选择了从一而终。然而即便夏梦无心于他,至少金庸与她因工作关系还能时常相见,但后来夏梦随夫避祸加拿大,真正彻底离开的金庸的生活,打破了金庸的幻想。写《天龙》的时候,他满怀希望的让王语嫣终于会回头看到了段誉,但到写《笑傲》的阶段夏梦终于离开,在他笔下出现了第一个彻底失恋的男主角,小师妹即便临终,唱的也是与林平之相恋时的山歌。

    小师妹的死亡,一如夏梦的远走,外界的不可抗力最终把男主角的感情从无望变为了绝望。但在书中,作者终于还是心有不忍,虽让小师妹死去,却还是留有余地,让小师妹至死都是完璧之身。《笑傲》修订前,曾有情节是写令狐冲在小师妹去世后发现她在婚后思念他(原文见金庸小说里有哪些不易发现却很打动人的小细节?,此段感谢知友 @李让眉)。那时作者或者仍怀有一份痴意,想在小师妹身故后,给令狐冲也给自己留下一点虚幻的安慰。但大约觉得太过不切实际,或者是年纪见长之后终于少了执念,亦或者连作者也难以猜度小师妹真正的想法,三联版最终删去了这一细节。

    令狐冲为盈盈终于放弃了和小师妹之间的最后转机,并且在那之后,对盈盈越来越靠近,代表了他作为一个男人对伴侣的责任和担当。金庸当时的妻子朱玫美丽能干,又是金庸的患难之妻,报纸草创之初,金庸一文不名,她不仅成为最早的也是唯一的一位女记者,更是为报纸运作倾囊而出,据说当时一杯咖啡都要两个人分饮,贫困交加中两人相濡以沫。书中令狐冲曾有「希望自己断掉一只臂膀,这样便可还了盈盈的恩情」的念头,诸如此类的想法不止一次,也反映了金老内心的矛盾,痛苦和压抑。一路行来,令狐冲在武功日高,在江湖上声誉渐隆,而本来青梅竹马的小师妹,却就这样与他渐行渐远。金庸在文坛终成泰斗,却与爱人隔山隔海。金庸后来说,令狐冲是他最喜欢的男主角,或许也与他身上寄托了太多他自己的感情有关吧?

    金庸自己也很希望夏梦去后能出现这样一个与他灵犀相通的人,让他最终能「念着她多一些,念着小师妹少一些」吧。可叹这世上,小师妹常有而任盈盈不常有。这样的理想终成自欺。

    张爱玲在《红楼梦魇》里说,曹雪芹几乎不写林妹妹的衣饰相貌,写其为人,也多是写她行事率性自然之处。反倒是写宝钗的时候,对她的长相行事多有溢美之词,赞她长相丰润秀美,行事周全大方。金庸写任盈盈始终带着赞颂的笔调,写她如何美貌,如何深情,如何有威望能服众,如何对小师妹宽容大度。然而写及小师妹,只是描绘她的一颦一笑,写她的言谈如何娇俏可喜,写自己对她的思念和她带来的痛苦,她偶有任性乖张的言行也并不刻意美化,笔锋带着真诚,温柔与眷恋。好似若问令狐冲任盈盈有什么好,他大约可以说上一大篇。但如问他小师妹有什么好,他多半是说不出话来,至多带着惘然,轻轻一笑。

    如果你非常爱过一个人,一定明白这其间微妙的区别。

    相比小师妹的有血有肉,宜喜宜嗔,任盈盈的形象实在太完美。她在文中的作用,其实颇似《失恋33天》里的王小贱,是作者在极端痛苦中生生造出来的从天而降的理想的救赎者,让主角得以脱离痛苦的泥沼。令狐冲与任盈盈的关系,是理性,克制,互相欣赏且互相理解的完美婚姻典范。虽然到小说末尾两人才结为连理,其实任盈盈本质上一直是个人妻角色,只是为了小说的阅读美感勉强披上了妙龄少女的外壳。十七八岁的姑娘,面对意中人深爱的妹子居然全无半分醋意,想一想黄蓉面对华筝的样子,想一想木婉清面对王语嫣的样子,再想想封禅台上任盈盈看令狐冲小师妹试演冲灵剑法的反应,成熟理智,毫无半分少女的率真任性。作者写冲盈互动的时候,总是试图将一个温柔大气的贤妻的形象与出场时的傲娇魔教少女杂糅,这也是造成人物形象前后比较割裂的原因。

    这是嵩山比剑中冲盈互动的部分,大家不妨与上面的段落做个对比:

    对付盈盈,他可立刻聪明起来,这时既无话可说,最好便是什么话都不说,但更好的法子,是将她心思引开,不去想刚才的事,当下慢慢躺倒,忽然轻轻哼了一声,显得触到背上的伤痛。 盈盈果然十分关心,过来低声问道:「碰痛了吗?」…

    令狐冲面对盈盈,与面对小师妹的张皇无措,浑然忘乎所以的模样判若两人。可这世上哪有聪明的爱情?男同胞读到这里大多心领神会:令狐冲对两个女性的形象是分裂的。面对任盈盈的那个令狐冲,并不是个陷入爱情的毛头小子,金庸在处理冲盈互动的时候,不自觉的代入了糊弄伴侣的成熟男人形象。

    笑傲全书,令狐冲对任盈盈直接的情感表达本就不太多,「感激」只怕要占十之七八。与任盈盈海誓山盟的时候他说,

    盈盈柔声道:“你为甚么叹气?你后悔识得我吗?”令狐冲道:“没有,没有!我怎会后悔?你为了我,宁肯把性命送在少林寺里,我以后粉身碎骨,也报不了你的大恩。”

    甚至在拒婚仪琳的时候,令狐冲说的也是,

    令狐冲道:“是了。仪琳小师妹人既美貌,对我又好,为甚么我不娶她为妻?只因我早已与另一位姑娘有了婚姻之约。这位姑娘待我恩重如山,令狐冲就算全身皮肉都给你割烂了,我也决不负她。….

    一如在被金庸离弃的妻子朱玫去世后,愧疚的金庸站在妻子坟前,对这位变卖首饰支持他的事业的女子说的最多的话。

    上面选段里对盈盈用伤口转移对方注意力的招数,令狐冲对暗暗吃醋的仪琳也用过。在旧版中,他还有感于仪琳的感情,起过如果不是怕负盈盈,会报答仪琳深情的念头。所以,金庸设置任盈盈这个人物的初衷,其实是很清晰的,她与仪琳,看似结局因性格遭际大相径庭,在感情角色上只怕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Friends里Ross说Rachel的缺点说出一大堆,被问到Julie的缺点,他想了半天,只想出来一条,她不是Rachel。大概对令狐冲来说,任盈盈唯一的缺点,就是「不是小师妹」吧?

    综上,金庸在两位姑娘身上所寄托的感情其实是不同的。小师妹是他真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的爱人,而任盈盈更近乎是他为令狐冲和自己这样的伤心人构筑的一个美丽梦想。

    以上是对作者意图的解读。然而话说回来,假如关闭上帝视角,抛去文学意象不谈,只把这题当做一个现实中的感情问题来回答,假设在一段刻骨铭心的初恋之后,真的遇到了像任盈盈这样理想的终身伴侣,与你琴瑟和谐,相伴到老,你能说当初刻骨相爱的初恋情人不是真爱么?你能说最后与你白头偕老的妻子不是真爱么?现实远没有文学作品来的绝对,金庸自己也未必有准确的答案。你爱她,爱到每一点文字的碎片都映射出她的影子,命运却偏偏安排你与另一人终老。即便多次深夜扪心自问,爱情终究不是算术,难以计算出结果。金庸后期让张无忌韦小宝的感情归属一片模糊,新修版让段誉放下了神仙姐姐,加重了冲盈的感情戏,或许到了含饴弄孙的年纪,金老看看自己的一生,终于觉得这样也挺好。

    没有必要为了确立一个所谓的真爱否定自己曾有的过去或正拥有的现在。「谁没两个致命旧爱侣」,这一生,我们终究会爱上不只一个人,而每一个真正用心爱过的人,都是真爱。

    *文中引用片段来自[八卦江湖]解码金庸书里隐藏在女主背后的那些事

    *当然,夏梦说是存在争议的。另一个被广泛接受的猜想是小师妹的原型是金庸第一任妻子,出轨背叛他的杜治芬,我认为这种假说也颇有可取之处。到金庸这个级别的作家,主次感情线竟然出现了比较严重的颠倒,我认为小师妹现实中有所本还算是一个比较有说服力的解释。不管小师妹身后是谁,总之是一个金庸爱而不得的女子,甚至把对前妻的怨忿,和对女神的苦恋杂糅在一起写成这个人物,也是有可能的。无论是哪一种,都使得令狐冲对小师妹的感情得以被描绘的格外深刻动人,这份感情的真挚与厚重,可见一斑。可叹纵功成名就,有盈盈再侧,笑傲江湖,然欲与小师妹再瀑下舞剑,重游华山,焉可得乎?

  3. 在《笑傲江湖》全书中,岳灵珊是不可得的昨日恋人。所以令狐冲对那种感情的怀念几近沉溺沉醉。

    但两个女生,一个是大学恋爱六年的女友,一个是走上社会交往三年的女朋友。我和现在的女朋友柴米油盐很多,看见楚楚可怜的前女友,自然是“惊鸿照影”、“惊心动魄”——时空不同,前者活在回忆里,调了色,加了柔光滤镜。但若论情感深浅,根本无法比较。

    如果想公平比较的话,只能让令狐冲穿越回到华山。
    从华山思过崖的山洞之战的第三十八章《聚歼》,让令狐冲穿越回刚刚被惩罚到思过崖的第八章《面壁》。这在全书中,本是令狐冲的一个完整的情感轮回。
    回到令狐冲日后回忆当中最美好的部分:师父师母还是昨天的样子。“六猴儿”还没死。此时此刻,小师妹与他处在两情相悦的柔情蜜意当中。过几天一场风雪中她还将在崖上过一夜。
    此时,令狐冲仍带着对任盈盈所有的记忆。但是盈盈与他在这个时空尚是陌生人。穿越之前的一世,两人是在一年后的洛阳绿竹巷初识。
    在此情境下,任盈盈对令狐冲而言,成了触不到的恋人。就像穿越前令狐冲对小师妹的回忆思念一样。
    令狐冲作何反应,是就地追求灵珊还是如何,就是“令狐冲究竟爱的是岳灵珊还是任盈盈”的答案。这种情况下的心理反应,才能均衡对比。

    “失去”的情境
    令狐冲与任盈盈后期已接近稳定的夫妻关系,这种情感关系十分安全。
    我们享受了两人温馨的良夜驱车清风夜话,聊起的白头之约。以及桃花谷里畅想生多少个孩子。——因为没有过两个失去关系的这种危机,所以我们无法揣测令狐冲的心境。不过幸好有这样一个瞬间:
    在华山思过崖左冷禅组织的“黑洞”里。令狐冲一度认为任盈盈已死。失魂落魄,接近癫狂,开启了杀戮——但是,他后面泰然平静下来,因为他知道,他们将会死在一起。
    这是令狐冲面对失去任盈盈的唯一一次表现。这种表现,显著的是“你死了我就不活了”,郭靖黄蓉也都有过类似的表达。实质是“不能失去”。但是在岳灵珊死亡之际,令狐冲是正常的哀伤与痛惜,并没有与之同死的意愿表现。类似以夫妻同死为幸福,书中有数次。这种人物反应的潜台词是:可以死,不能分离。

    淬炼和修炼
    令狐冲和任盈盈的感情起于好感和吸引,是淬炼而来。渐至不可割舍。
    我们分析一段感情,必须分清时空阶段,。一位命中注定的爱人,在刚认识的前几天在选择上也打不赢刚失恋的八年女友,这是人性的自然逻辑。必须分清冲盈感情也有早期阶段,中期阶段,成熟阶段。不能说刚开始就同生共死了。张无忌也是最后几回才拿准自己的心意的。

    《大话西游》里至尊宝用月光宝盒,穿越五百年,去找到自己最早情深一片的白晶晶。
    但是当白晶晶走进至尊宝的心,却发现那里,藏着一颗紫霞仙子的泪。
    紫霞是后来者,但那颗泪已渗在他内心最深处,他自己都不自知。

    也许在不知不觉之间,华山已不是令狐的精神家园,绿竹巷才是他的桃花源。

    到了成熟阶段的令狐冲,对于这段感情的认知相当充分,人格也因为这段感情也变得堂皇而缺少偏激。令狐冲因为小师妹嫁人哭了一场,我们要客观包容令狐冲这个心灵角落,人之常情,他会很快恢复过来。
    年轻人对于爱情要得极其纯粹,希望没有一点杂质。但实质上,钢就是铁加上杂质,是铁与碳的合金。 有杂质的东西,更加抗锈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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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狐冲为谁打破了规则
    令狐冲岳灵珊的纠葛的分水岭,是在比剑那一节。令狐冲将岳灵珊剑弹落入涧的时候,岳灵珊含怒下山,令狐冲追了出来,但没有冲下思过崖,他冲下去就违反了师父的规矩,但是却能挽回岳灵珊的手臂。
    但令狐冲却为任盈盈冲破了正教、魔教的障碍。令狐冲在任盈盈身上所具有的“执行力”,有句话是不看说了什么看做了什么。打少林、伤岳不群、杀东方不败。书中几度,令狐冲还做好了加入日月教的打算。令狐冲几乎背叛了自己的一切。

    令狐冲是个没有执行力且被动的人。在上一世里,令狐冲虽然对小师妹情深一往,但是他也没有“争”这个感情。
    我赌的是,令狐冲在认清所处的空间,知道失去任盈盈的时候,会再次爆发自己的执行力。他会立刻披衣起坐下山,哪怕是漫天大雪,哪怕是以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的身份,也要去叩响绿竹巷的大门。

    宝钗和盈盈(和答案直接关系不大)

    今天修改回答,在首页看到了任盈盈和薛宝钗之论,此说不是新论,我小时候也这样想过。现在拿出来剖析一下为什么任盈盈不是宝姐姐。

    我们总喜欢看“表面现象”。看见温柔深情就以为平庸,看见张扬就以为洒脱。实际上,平静的也未必是无风无浪,而是一片深海。
    任盈盈是笑傲江湖一书里的音乐大家。其个性灵魂的自由,在绿竹巷已经是“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能让她从姑射之山下来,走进凡间。是另一种不羁的吸引。

    她的温柔腼腆不代表她毫无个性、世俗平庸、温良恭让。
    作为男人,我觉得可以这样类比,一个百战归来业绩出色的漂亮女特工,每天煮早餐午餐晚餐给我吃还给我洗衣服。众人因为这些行为,评价说你讨的老婆太家庭妇女,都不去一起郊游户外或者泡吧打球,没意思。这未免不公道。你非要她把枪拿出来吗?

    (一)
    说任盈盈像宝姑娘,先要看宝姑娘是个什么角色。
    《红楼梦》里,对于贾宝玉对林黛玉 的心意,有最淋漓的一次陈述。宝玉在屋里,林在门外。也就是常谓的《诉肺腑》段落。那就是史湘云让贾宝玉学习功名利禄知识,“宝玉听了道: “姑娘请别的姊妹屋里坐坐,我这里仔细污了你知经济学问的。”
    ——袭人出来周旋说已经给你面子了,上回宝姑娘说了两句宝玉掉脚就走了。说是宝姑娘有胸怀, 要是林妹妹不知道如何。
    宝玉道: “林姑娘从来说过这些混账话不曾?若他也说过这些混账话,我早和他生分了。”林黛玉听了这话,不觉又喜又惊,又悲 又叹。所喜者,果然自己眼力不错, 素日认他是个知己,果然是个知己。所惊者,他在 人前一片私心称扬于我,其亲热厚密, 竟不避嫌疑。

    ——然后我们要看全书里,盈盈说过什么混账话不曾,有没有束缚过令狐冲的意志和兴趣。这是否又是她束缚自己的意志的结果。

    就从一件事上:惊世骇俗的做小尼姑的一把手,连任我行和天王老子向问天都觉得不可思议。

    小轿停下,轿帷掀开,走出一个身穿淡绿衣衫的艳美少女,正是盈盈。群豪大声欢呼:“圣姑!圣姑!”一齐躬身行礼。瞧这些人的神情,对盈盈又是敬畏,又是感佩,欢喜之情出自心底。令狐冲走上几步,微笑道:“盈盈,你也来啦!”盈盈微笑道:“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我怎能不来?”

    一般的妻子,看见丈夫当了尼姑头头,就算不怀疑,不吃醋,也嫌面子上不好看。而任盈盈说:“你大喜的日子,我怎能不来?”
    再看这一段:
    岳灵珊道:“那件袈裟,又是谁拿了?”令狐冲道:“是我。”岳灵珊道:“那么拿来!”令狐冲道:“我受伤晕倒,蒙师……师……蒙你母亲所救。此后这件袈裟,便不在我身上。”岳灵珊仰起头来,打个哈哈,声音中却无半分笑意,说道:“依你说来,倒是我娘吞没了?这等卑鄙无耻的话,亏你说得出口!”……岳灵珊冷冷的道:“我娘怎会来搜你身上之物?就算要交还林师弟,是你拚命夺来的物事,哼哼,你醒过来后,自己不会交还么?怎会不让你做这个人情?”…… 令狐冲将衣衫抖了抖,说道:“我全身衣物,俱在此处,你如不信,尽可搜搜。”岳灵珊又是一声冷笑,说道:“你这人精灵古怪,拿了人家的物事,难道会藏在自己身上?再说,你手下这许多尼姑和尚、不三不四的女人,哪一个不会代你收藏?”岳灵珊如此审犯人般对付令狐冲,恒山派群弟子早已俱都忿忿不平,待听她如此说,登时有几人齐声叫了出来:“胡说八道!”

    引用此段,我的意思不是说岳灵珊指责冤枉令狐冲,让令狐冲痛苦。作为“别人的老婆”,向着别人是很自然的。关键是对于“尼姑和尚,不三不四的女人”这一段评价,虽然是脱口而出,也可见她对于这件事的看法是世俗刻薄的。两个人虽然从小一起长大,有过两情相悦的阶段,但是岳灵珊对令狐冲的为人和取向了解多少,不得而知了。但此刻令狐冲对岳灵珊了解多少,恐怕也要打个问号。

    ——另外,即使不看封禅台和中原群雄谈笑风生,就看岳灵珊这一段也知道她是个厉害角色。
    任盈盈没有这么厉害吗?任盈盈言语杀人,使用权力,江湖码头,韬光养晦,哪一样不会。对于天下女生来说,谈恋爱是整个世界,对于任盈盈来说,情感是属于自己天风海雨外的自己一块秘密花园——你以为宽容是柔弱,其实宽容才是最大的强大。

    《鹿鼎记》里是反讽没什么真情了。也就是说冲盈这段感情,是金庸笔下的最后一段纯粹的爱情故事。如果一开始就两情相悦、荡气回肠,那也就和别的感情没什么区别了。
    恰是开始的清淡如一泓水,几历死生沧桑,才成了一片大海。

    ——冲是空虚的意思,盈是满的意思。从“冲”到“盈”,从无到满,正是这段情感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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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备注一下也是解释一下:
    我不是不喜欢宝钗。
    薛宝钗本是曹雪芹所塑造,类比两千年衣冠中国史里最高等级的那一类人物。在我心中如围棋赌墅的谢安,孤鸿海上来的张九龄,白衣相李泌,帝王师僧人姚广孝。——非但不是乡愿俗物,且是既能成就心中又有真山水的角色。

    不过,贾、林两人的人生都是“荒城无人”、“野草烧尽”的境地,是灵魂知音。情感关系就是“可持心相对,能无语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