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菜头:一个微信群的兴亡

当一个微信群的人数超过20人,分崩离析的风险就会指数级上升。

—张小龙的隔壁赵德柱大爷

文/槽边往事(微信号:bitsea)

2015年11月23日凌晨2:45,程序员张宇文被惊醒。漆黑的夜里手机屏幕发射的强光异常刺眼,他不得不把勉强睁开的眼睛重新眯起来,查看微信群里又说了什么—自从老板硬性规定24小时必须保持手机开机,微信群在线以来,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我们又拿下了一枚Milestone!虽然加班到了现在,但我一点都不困。我为我有这样的小伙伴而自豪!我为我自己是公司的一员而骄傲!”在微信群里说话的是张宇文的上司理查德赵。“哈怂,饿贼泥马!”张宇文情不自禁地用家乡话骂了起来,“你个舔沟子的!”但他不敢在群里这么说,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同时,老板的回复出现了—一个大拇指,微信表情符第四页第二行第三个。

张宇文,陕西汉中人,安卓开发工程师,26岁。这一天,他在凌晨2:45分惊醒之后就再也不能入睡。在这一刻,他决定自行开发一个小程序,功能并不复杂,用两行字就能描述清楚:

1、群里只要有老板和理查德赵发言,15秒钟后自动发送一个赞。

2、群里有人@自己,或者提到自己的名字,触发振铃。

3、其他时间,保持手机静默。

这天天还没亮,程序就已经开发完毕。张宇文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做完最后一轮测试,倒头便睡。2015年12月30日,星期三,公司年会。张宇文拿到了公司优秀员工奖,老板拍着他的肩膀对大家说:“相当不错的小伙子,不管多晚,公司里唯独有他总是在线,群里随便叫一声,他总是第一个响应!”因为睡眠充足,脸圆了一圈的张宇文有些讪讪的,腼腆的样子更是让老板心中一阵舒爽。理查德赵在一边满脸堆笑,目光冰冷如刀。

张宇文被任命为公司群的群主。

好景不长,2016年1月的一个夜里,老板在群里刚说了句话,下面齐刷刷都是程序员的响应。理查德赵接了一句,下面还是齐刷刷一排回应。张宇文比较了一下发言的顺序,突然觉得浑身冰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每次回应,大家的发言顺序都是一模一样的的—这帮孙子都用了程序!那一晚,张宇文是第一个修改程序的人,他最先把回复响应时间改为一个30秒内的随机数,这样一来,他的响应更像是一个活人的行为。更新完程序,张宇文陷入了沉思。

从这一夜开始,程序员张宇文恢复到了大学赶论文的时代。疯狂地学习人工智能和人类语言语义分析,记录了所有群里的对话,分析出老板和理查德马最喜欢问的一百个问题,以及可能的答案。他在全公司最早实现了微信群全自动智能回复,程序甚至可以毫无破绽地和老板聊上15分钟。让老板相信他对某个技术问题已经洞若观火,正在努力编程彻底解决。

2月初,这个程序已经智能到可以帮老板点餐、订车、安排日程。但是,张宇文并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他知道全公司100多名程序员之间的军备竞赛并没有停止。有的程序员已经开发出自动抓取微信自定义表情符的功能,在群里刷屏的时候,逗得老板乐不可支。还有的程序员做了IT新闻搜集器,每天自动在群里推送竞争对手和行业新闻,让老板认为他“很有想法”。最可耻的一个程序员开发了一个微信美女发掘系统,不断在群里扔各种美女的名片,一夜之间成为所有人最喜欢的基友,老板甚至半公开地表示,公司只要存在一天,就有他的一个位置。

大年初二,趁着程序在各个群里自动抢红包,张宇文自觉地打开电脑,为自己充电。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在Github(一个程序员交友网站,程序员在这里提交自己的代码,欣赏自己代码的程序员会进来结识,如果彼此情投意合他们就会结对编程,一辈子再也不分开)上看到了微信群智能系统的公开代码—有人为了加速编程速度,外泄了代码!到了大年初七这一天,张宇文面色灰败地打开电脑,发现Github上的那段程序在全世界范围内,已经接入了20万程序员!也就是说,有20万程序员正在疯狂地完善那段程序,为了公司的那个群!20万人在不断丰富这个群里的智能系统!

发现异常是在2月11日,春节期间的程序员们无所事事,在群里讨论《三体》。有人随口说了一句:要是真能发现引力波就好了。几个小时之后,张宇文看着互联网上铺天盖地的引力波新闻贴,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当晚,看完《美人鱼》之后,他用前所未有的坚定口吻在群里说:我们都欠星爷一张电影票,我希望《美人鱼》的票房能够突破30亿!2月26日晚8:30,张宇文最后一次刷新票房数据,数字轻轻一跳,他觉得在这个世界深处,有一扇大门徐徐向自己打开。于是沉沉睡下,在梦中,无数个千年正在向他走来。张宇文站在时间的尽头看过来,世界对于他再无秘密可言。

2016年2月27日凌晨2:45,程序员张宇文被惊醒。漆黑的夜里手机屏幕发射的强光异常刺眼,他不得不把勉强睁开的眼睛重新眯起来,查看微信群里又说了什么—

理查德赵(备注:傻逼)说:张宇文,你这个用程序自动回答的杂种!你去死吧!

张宇文觉得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了,随着这一句话,整个世界的杀意透体而入。公寓的地板开始剧烈震颤,煤气管开始嘶嘶泄漏,电灯明暗不定,明显是想打出电火花来。张宇文推开窗子准备跳下去,却在夜色中看见前方有灯光闪烁—一架空客380正朝着自己的公寓笔直飞过来。

几乎是在一刹那之间张宇文下定了决心,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群,输入了两个字:解散。

130亿年之后,宇宙中的智慧生物认为,宇宙起源于一次大爆炸,大爆炸源于一个不知名的微信群,一个叫张宇文的生命创造了这个宇宙。关于这个生命,智慧生物们几乎一无所知,它们所拥有的,只是这场大爆炸唯一的幸存物:一只诺基亚手机。在130亿年之后它依然可以运转,开机画面是一句自定义问候:

你好,张宇文。

在读取芯片的时候,智慧生命的电脑发生了一点点波动。三个月后,智慧生命中开始流行一个小玩意儿,它只是一个通讯软件,可以在里面和朋友聊天、视频、发图片。对了,它还可以建群。

请你相信我: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错的

禅定时刻

怎么讲?大理就是淘宝的一个阴谋!买了一堆棉布长裙、头巾、披肩的妹子,平常根本不敢穿。怎么办?背到大理去!选择湖边的一家性冷淡宾馆,全套武装起来,自拍!刷朋友圈!蓝天白云湖水破木桌子白洋伞还有一杯mujito,大理的柔软时光有木有?!如果有多一张车票你会唔会同我一起去丽江有木有?!边上村民拉开牛圈,把牛放在洱海边吃草。自拍在继续着,牛默默地大坨大坨地拉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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