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产恐怖片为何酷爱“老宅有鬼”

有鬼的房子

韩松落

暑期档片单中,许多恐怖/惊悚片赫然在列,刚刚上映的有《笔仙3》,即将上映的有《京城81号》和《碟仙诡谭》,虽然这几部电影奋力挖掘新鲜的故事元素,但却也不乏共同点:它们都是发生在老宅中的诡异故事。《笔仙3》以主人公家乡老屋为舞台,《京城81号》以朝内大街那所老宅为背景,《碟仙诡谭》用栖霞仙馆营造迷离气氛,加上此前上映的《封门村》,国内几大知名鬼宅品牌,已经悉数被电影收编。

和房子有关的国产恐怖片,远不止上面这几部。豆瓣有两个豆列,名叫“国内有一种奇葩类型片——惊悚”、“国产恐怖片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春天”,专事收录2010年后的国产恐怖片,每个豆列都有将近80部电影,大部分都发生在鬼屋荒宅里,例如《B区32号》、《紫宅》、《笔仙惊魂》、《半夜不要照镜子》、《恐怖旅馆》、《孤岛惊魂》、《月色狰狞》、《枕边有张脸》,它们的主题,大可以用“老房子有鬼”进行概括。

影视文化,其实都有时代立足点,这样一个光鲜亮洁、狂飙突进的时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与房子有关的恐怖片,其实很值得探讨。也许是因为房价高扬,房子成了焦虑的来源,也许因为城市化加速,新旧对立格外强烈,让存身时间超过三十年的房子,都成了城市里的幽暗地带。这些房屋,或许只是破败荒废而令人感觉不适,或者只是在建设时没有将建筑心理的因素考虑进去,于是成了城市空间焦虑的投射对象,一旦成为这种幽暗地带,就再也难获翻身,从此任由人们添加故事,发挥想象。

当然,用有鬼的老房子作为背景,还为了充实剧情。相关电影管理条例里,对影像中的暴力、色情、灵异元素,有明确限制,我们的鬼片里,不能当真有鬼,即便影片里鬼影重重血海滔滔,也要在最后时刻,给出明确的答案。早年的恐怖片《闪灵凶猛》、《凶宅幽灵》,用“谋财”这样的动机,给出了现实的解释,彭氏兄弟的《见鬼2》、徐克的《深海寻人》,用精神问题解释了一切。而钱人豪的《诡镇》索性在片尾来了个大反转,让故事朝着科幻的方向发展。

没有鬼怪,还要撑足八十分钟以上的剧情,仅靠精神病、幻觉、梦境给情节提供砖瓦,总有点力不从心,索性把主人公们放到一间鬼屋里去,鬼屋的前世今生,豪门的恩怨情仇,丰富了故事,拉长了时间感,拓宽了意境。

所以,没有别的任何一种电影,能像恐怖/惊悚片这样,考验电影人的创作能力了,一个没有熟读弗洛伊德、荣格著作的编剧,不是好的恐怖片编剧,一个演不了精神病人的演员,不能胜任恐怖片的演出。正在宣传《笔仙3》的韩国导演安兵基就说,在中国拍惊悚片,“更激发我的创作欲望”,而这,“对于我作为导演本身也是一种挑战。”

作者:韩松落,作家,著有《为了报仇看电影》、《我们的她们》、《怒河春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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