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持日本解禁集体自卫权是美国的战略失误

美国对日本解禁“集体自卫权”从默许到纵容,究其原因不外乎如下三点:进一步加强了美日同盟关系;日本可以向海外驻军,并在亚洲更多参与协防美国,减轻美国在安全方面的压力;从功利的实用主义角度出发,扶植日本可以牵制中国,保持亚洲地区的均势格局。

美支持日本解禁自卫权是失误(图片来源:新华网)
美支持日本解禁自卫权是失误(图片来源:新华网)

2014年7月1日,日本安倍晋三内阁通过决议案,用行政命令方式更改宪法解释,完成了解禁“集体自卫权”的第一步。这是对冷战后东北亚地区安全格局的重大改变。也是美国长期默许和纵容的结果。

2000 年美国国防大学国家战略研究所发表阿米蒂奇和约瑟夫·奈的共同报告《美国与日本——走向成熟的伙伴关系》认为 :“日本禁止行使集体自卫权制约两国的同盟合作。。。 我们考虑以美英特殊关系为美日同盟的模式 。该报告代表了美国当时对日政策的主流意见。

2010年,美国“国会调查局”发公布的报告认为: 美国起草的日本宪法已经成为美日密切安全合作的障碍。其根源在于,宪法第九条的现行解释禁止日本参与“集体自卫”。

2014年4月,奥巴马总统在接受日本《读卖新闻》书面专访时指出,支持安倍政权解禁集体自卫权。这是美国在任总统首次表明支持日本行使集体自卫权。

美国支持日本解禁“集体自卫权”是正确的选择吗?

美国对日本解禁“集体自卫权”从默许到纵容,究其原因不外乎如下三点:

1.进一步加强了美日同盟关系;

2.日本可以向海外驻军,并在亚洲更多参与协防美国,减轻美国在安全方面的压力;

3. 从功利的实用主义角度出发,扶植日本可以牵制中国,保持亚洲地区的均势格局。

但是事实果真如此吗?我们将从这三个方面一一分析。

第一、美日同盟关系是否能够得到加强?答案是肯定的。但是,美日同盟关系的加强最符合美国的安全利益吗?答案是否定的。

中国和日本到底哪一个才是维系亚洲稳定的因素?中国和日本哪个国家更具有侵略性?更可能造成地区的动荡?从历史的角度看,日本法西斯主义给全亚洲人民带来了极大的伤害,而且日本的右翼分子至今都不肯认真面对日本在历史上犯过的错误。

历史惯性和冷战思维使得美国的决策层不愿意正视一个事实——日本与中国相比,中国才是那个维系亚洲稳定和世界和平的关键国家。布热津斯基曾经提过一个非常著名的地缘政治大三角战略,即美国可以通过和大陆边缘的海洋强国结盟以牵制大陆国家的崛起。

在欧洲,美国拉住英国制约大陆国家德、法等,而在亚洲,美国拉住日本制约大陆国家中国,但是这个概念的最核心思想是要防止亚欧大陆上最重要的两个大国中国和俄罗斯的联合。

美国之所以能够取得冷战的最后胜利,与中国和苏联的矛盾与分裂不无关系。70年代,尼克松总统上台初期,美国刚经历了越南战争的惨败、美国国内经济滞涨、美国在国际格局中处于守势。直到尼克松推动了与中国关系的正常化进程,撬动了中美苏的大三角关系,才从根本上扭转了美国的战略颓势。

从经济体量、人口、地缘等多个层面分析,都能得出美日同盟并不是能决定世界格局的关键性同盟,而只有中美合作才具备了扭转世界格局的力量。

从战略的层面来看,加强的美日同盟其实并不比中美关系,甚至美俄关系重要。加强的美日同盟关系反而可能将美国拖入战争的深渊。从美国的核心利益层面考虑,与日本脱钩或者在中国、日本、俄罗斯之间保持平衡才最符合美国的安全利益。

第二、日本可以向海外驻军后,可以在亚洲承担更多的安全义务。但是,这恰恰是美国全球实力下降的表现。

当日本获得集体自卫权后, 日本就可以自由地与菲律宾、越南等国缔结新的军事同盟。在本来以美国为主的亚洲安全体系中,突然又多出了一些以日本为核心的新的军事同盟。美国到底是要重返亚洲呢?还是实力不济要撤出亚洲,不得不纵虎归山,让日本来填补美国撤退造成的实力真空?

拥有了集体自卫权的日本会给美国带来更为安全的国际环境吗?答案是否定的。美国在世界的领导地位是由二战后其亲手打造的一系列政治、经济国际秩序所支撑的。在亚洲地区最重要的安全支柱就是美国为亚洲国家提供的核保护伞。

日本之所以能够忍受成为一个“非正常”国家,是因为美国承诺为日本提供核保护。从二战结束到21世纪的60多年时间里,日本在美国的安全庇护下成为了一个经济巨人。

伴随着经济发展的是日本政治势力的右倾化,日本政府开始推动修宪和国家“正常化”程序,这其实是对美国的核安全保护投了不信任票。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日中、日俄、日韩都有领土争端,日本政府不愿意将国家安全置于美国的保护之下,才要积极推动国家的“正常化”。

让日本重新获得集体自卫权就是让日本获得主动战争权,这是让日本走向重新军事化的关键一步,会进一步纵容日本的右翼势力和“军国主义”势力的发展。

此外,从获得“集体自卫权”到修改宪法,再到成为正常国家的过程中,日本是否会成为一个“核武”国家不是一个疑问句,而是一个肯定句。从日本在美国的默许之下获得了“集体自卫权”之后,这一连锁反应也开始了。日本成为核武国家是迟早的事情,而此后韩国、其他亚洲国家将会为了自身安全纷纷发展核武器,世界将陷入恐怖平衡时代。

美国亲手毁了自己在二战后建立起来的以美国的“核保护”为基础的亚太秩序,也亲手推动了核武器的扩散。重返亚洲的美国正在制造其亚太体系的掘墓人。

由于美国和日本、韩国、泰国、菲律宾等国都有同盟关系,任何国家如果卷入军事冲突都会拖美国下水,在亚洲国家纷纷想拥有核武器的大背景下,这样的同盟关系不但不会让美国更安全,反而让美国也陷入安全陷阱。

第三、牵制中国,保持亚洲的均势格局。

美日同盟是否能够遏制中国的发展,还有待历史来证明。虽然中国的和平崛起有赖于一定的外部环境,但是中国崛起最重要的因素是内因。

诚然,日美加强同盟关系从近期来看对中国形成一定的制衡。但是,中国也有许多其他反制的手段。最核心的反制手段是加强与亚欧大陆腹地的联系。美国与日本的联系越紧密就越可能促使中国与中亚地区、与俄罗斯加强联系。这样一来,将在亚洲形成以美日为一边,中俄为另一边的新的对峙格局。而亚洲其他国家将被逼迫选边站队,亚洲将被人为地割裂。

美国强化美日同盟关系是一种战略短视的行为

如果说,美国同意日本拥有“集体自卫权”是与日本做的一个交易那么对于交易双方而言,收益是不一样的。

日本之所以被禁止使用集体自卫权,失去一个主权国家所享有的权利,归根结底还是二战战败国地位决定的。二战之后形成的国际秩序决定了日本是一个“非正常”国家。解禁“集体自卫权”是挑战日本《和平宪法》的必由之路,其本质是挑战二战后由美国亲手创立的国际安全秩序。日本失去的是锁链,而美国失去的是其创立的国际秩序。

反之,日本通过解禁“集体防卫权”将美国牢牢地绑定在日美同盟的战车上,纵观第一次世界大战和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历史,最有可能造成世界性战争的恰恰是这种同盟关系。

此外,美日关系的加强将推动中国与俄罗斯的联合,从战略角度来看,美国为了减轻一些安全的压力并加强与一个重要的盟友的关系而将两个对世界格局起决定性作用的国家当成对手并促成了两者的联合。这是对冷战后亚太安全格局的重大颠覆,也是美国在战术上的胜利和战略上的失败。

文/新浪财经专栏作家 陈征

(本文作者介绍:世界自然保护联盟主席助理、北京外国语大学美国研究中心在读博士、美国哈佛大学肯尼迪学院访问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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