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林:终于在太空中看不到长城了

想起10多年前写过的一篇评论《终于在太空中看不到长城了》,令人悲哀的是,10多年后,这样的问题竟然还是问题,我们还在为这种早就应该成为共识的常识争论不休。  
想起10多年前写过的一篇评论《终于在太空中看不到长城了》,令人悲哀的是,10多年后,这样的问题竟然还是问题,我们还在为这种早就应该成为共识的常识争论不休。

文/新浪专栏 观察家 曹林

新华社退休记者李竹润就当年误传“西点军校学雷锋”假新闻道歉一事引发的舆论风波还在继续。有些人无法接受信了这么多年、滋养了自己这么多年民族自豪感的新闻原来是假的,面对当事人澄清,不是去接受现实,而是从各个角度去为当年的误传辩解。有人通过引用照片“西点有教室挂过雷锋像”来论证“西点学雷锋”,有人说那种误传是一种“幽默和美好向往”,《解放军报》更是气势汹汹上纲上线地称“否定雷锋”是“射向英雄先烈的历史虚无主义的毒箭”--这实在是一个大大的稻草人,人家不过就自己误传“西点军校学雷锋”道了个歉,怎么就变成“否定雷锋”了?不能用虚无主义的角度来对待历史,更不能把历史当成一个随意打扮的小姑娘。

说到底,这种激烈的反应,还是骨子里缺乏自信的表现。雷锋的伟大不需要用缺乏根据的传言甚至谣言去证明,不需要外国人的承认去支撑。在上世纪那个信息封闭的时代,在自卑和自大交织的国家情感下误传过很多信息,什么“西点学校学雷锋”、“宇航员能在太空中看到中国长城”、“外国专家称孔子是世界唯一的救星”、“英国作者称郑和还到过南极”等等,前几年甚至还传过“美国决定在白宫前建毛主席像”。

想起10多年前写过的一篇评论《终于在太空中看不到长城了》,令人悲哀的是,10多年后,这样的问题竟然还是问题,我们还在为这种早就应该成为共识的常识争论不休。

终于在太空中看不到长城了

从《文汇报》上看到《科学家实证研究确认从太空肉眼看不到长城》这则报道时,笔者长舒一口气:我们终于在太空中看不到长城了!

这则报道说:科学家通过理论分析、遥感实验和实地验证确认,人类肉眼无法从太空看到长城,但依靠高分辨率遥感技术能“看”到长城,科学家的文章即将发表在核心期刊《物理》上——笔者所以长舒一口气,不是为一个单纯的科学发现,而是这个“确认”中包含着这样一个象征:在太空和长城的问题上,悬在我们心头十几年的民族虚荣感终于被科学驱散了。这种回归常识的“看不到”,让人如释重负。

浮华背后,虚荣散尽,留下的是另一种理性的骄傲:我们热爱自己的民族,但我们更爱科学,我们有勇气拒绝任何背离科学的民族虚荣。

众所周知,在太空中能看到长城——这句从“1972年登上月球的美国宇航员”吉恩·塞尔南这个外国人口中说出来的话,不知滋养了多少国人的民族虚荣感。小学课本中有这篇课文,长城简介中有这句话,爱国主义教育常提这句话,更为广泛的是,这句话已经深刻地沉淀到很多国人的心中,成为一个支持民族自信的“面子”。

从今天来看,在太空中能看到长城——这不仅是一个背离科学和常识的判断,其后更隐含着一种浮躁、虚幻、自大、狭隘的民族荣誉观。

喜欢用“外国人的话”或“外国人的态度”来证明自己的伟大——瞧,自己说自己好算不得数,连外国人都说好了,那还不好得不得了。这种思想除了突出表现在太空和长城问题上,还表现“哈佛大学挂雷锋画像”的传言上。1990年2月某天,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向国人传播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著名的美国西点军校,大厅里挂着5个他们所仰慕的英雄像,雷锋排在第一。这则消息确实让国人好好地自豪几年。令人难堪的是,这个彰显国人荣誉的画像最终被好几个去过哈佛大学的人证明为子虚乌有。

除此之外,还有近几年流行过的“外国专家称孔子是世界唯一的救星”、“英国作者称郑和还到过南极”等消息,都是浮躁的民族虚荣在作怪。

喜欢把爱国主义情怀表达在“牵强附会的虚幻象征”上,是民族虚荣的另一种表现。长城,在国人心是一种宏大民族精神的具象物,在牵强附会的浮躁联想中,“在太空中只能看到两座人工建筑物,其中就有长城”很容易在国人心中发酵成一种自大。

这种习惯表现在很多事情中。去年《新闻晚报》曾有一则“中国地图藏秘密:连起34个省会城市是‘中国人’”的消息:四川人赵明勇、王文明经过对中国地图的潜心研究,终于发现了其中的一个奥妙——将我国的34个省会城市连起来,只要方法得当,即可形成“中国人”三个字,意味深长。早在中国农历龙年的2000年,就有四川南充人王兴令在中国地图上将全国34个省会城市和特别行政区分段连接,画出5个繁体的“龙”字,并命名为“中华五行龙”——“中国人”也罢,“龙”也罢,这些牵强附会的想象折射出我们内在的虚荣。

几十年前,中国人从外国人“太空中肉眼可看到长城”的话中品味到一种民族虚荣;而如今,中国科学家自己通过实证研究确认“太空中肉眼看不到长城”,这时空上的强烈反差,显现出一个民族的成熟和稳健——这应该更值得我们骄傲:“长城”看不见了,可我们的民族自豪感变得实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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