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星吸食大麻该如何量刑?

《小时代4》柯震东剧照
《小时代4》柯震东剧照

文/青椒翔

小鲜肉柯震东被抓了,一起被抓的还有“龙太子”房祖名,据说是小柯在房祖名家吸食大麻的时候被抓的。今年以来,大陆包含李代沫、张耀扬、张元、宁财神、张默(张国立之子)、何盛东、高虎等艺人吸毒被抓。截至目前,今年被北京警方确认抓获的涉毒明星已有9人,从导演、编剧到演员、歌手,网友戏称将上演“监狱风云”。

关于“明星涉毒”案件被集中报道,北京警方不予置评。知情人透露“其实并没有专门针对明星开展行动。只是近期开展涉毒专项行动,抓捕人数和破获案件的数量都有所上升。日前大陆42家经纪公司、演出团体集结,签订《北京市演艺界禁毒承诺书》,表示“不录用、不组织涉毒艺人参加演艺 活动,净化演艺圈。”本文试图在简短的篇幅内讨论三个比较棘手的问题:1.明星为什么吸毒;2.大麻到底是不是毒品;3.吸毒到底是不是犯罪。

一、明星为什么吸毒。

首先我要纠正一个偏见,那就是明星群体吸毒的概率并不高于其他社会群体。北京上半年查获吸毒人员3600余名,其中9位明星涉毒,占比大概千分之2.5。但是为什么我们印象里明星那么喜欢吸毒呢,那是传播学原因造成的。通过搜索新闻网页,我们可以发现明星吸毒的曝光度是其他社会群体吸毒曝光度的400倍(百度数据)。所以并不是明星更爱吸毒,而是媒体更热衷传播明星吸毒的新闻。那么看起来满满的正能量的明星为什么也会吸毒呢?首先,从社会学角度来说,艺术家本身就是反社会、反传统、新锐、先锋又善于破坏的;其次明星表面光鲜,实际上背后承载巨大的压力,如果认识几个不良朋友,尝试一下新鲜的东西也在所难免。

二、大麻到底是不是毒品。

这次房祖名、柯震东都对吸食大麻的事实供认不讳,警方随后在房祖名家搜出大麻100克,然后顺藤摸瓜一举抓获了毒贩宋某。开始我判断两个人涉及的毒品是冰毒,因为冰毒已经占到主要毒品消费量的80%,也就是说鸦片、海洛因、K粉、摇头丸、吗啡、大麻等等所有加起来还不到20%。不过最后爆出来是技术含量最低的大麻。

大麻是不是毒品,很多人也许会觉得这是明知故问,但是其实并不是这样。我们首选讨论一下他是不是药理学上的毒品。大麻是大麻科植物。至少在中国,大麻最初的用途跟药物完全不搭边,它们一直被作为植物纤维的来源。直到今天,大麻仍然是一种重要的纺织材料和绳索制作材料。实际上,药力强劲的大麻品种很可能是在印度被培育出来的。同罂粟一样,具有麻醉效果的大麻叶也被当成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被认为能让思维加速,增进睡眠,缓解发热,治疗痢疾,甚至一度被认为可以治疗麻风病。虽然我们无从得知,大麻从什么时候开始控制了人们的心神,但至少在公元前500年的中亚墓穴中,就已经能找到完整的大麻叶片和部分果实。至于为什么会成为违禁品,其实是一种文化和经济学选择。大麻甚至比香烟还便宜易得,不需要阳光,不挑剔土壤和气候,在地下室摆几个花盆挂几个灯泡就能种,制作也不复杂,大麻叶就像烟叶一样,揉碎了卷在纸中就能抽;其二,用过大麻以后可以较为容易地戒掉。单讲毒性和成瘾性的话,大麻甚至不如烟草和酒精。

然后我们讨论一下大麻是不是法律上的毒品。大麻合法化的国家有印度、巴基斯坦和荷兰,印巴因为是致幻大麻的原产国,也许这项风俗实在太深入人心了,至于荷兰,人家卖淫、赌博都合法,大麻合法也不奇怪。主要是美国很多州也陆陆续续放开了大麻,拉斯维加斯、阿历桑那、加利福尼亚、俄勒冈、内华达和华盛顿各州,已经以投票方式通过大麻在医疗上的使用。阿拉斯加州在1975年已经通过法律,允许私人自种自用大麻,认为这是合理的“隐私权”。实际美国人从建国开始就有吸食大麻的传统。历史上有过大麻和烟草之争,就是国会讨论到底应该禁烟还是应该禁大麻。最后因为烟草商和南方农场主(他们要种棉花)的游说,以及政府从自己税收角度(大麻一般人都能种,谁还去商店买啊,所以就不能收税)考虑,最终香烟合法,大麻被禁。但是人们吸食大麻的热情并没有减退,20世纪初期,仅仅为了得到快感而使用大麻的人多了起来,尤其是在美国中产阶级和知识分子中间。20世纪60年代,大麻更是像洪水倾泻一般进入美国大、中、小学校园。调查显示23%的美国高中生称他们最近吸食大麻,而承认吸烟的高中生则只有18%。几十年来,美国青少年吸烟人数在持续下降,但吸食大麻人数一直上下波动,近来还有上升趋势。因此有人预计,在不久的将来,美国禁止大麻的法律会像禁酒令一样被逐步废止。不过在我国,大麻是确确实实的法律上明文禁止的毒品。

三、吸毒到底是不是犯罪。

又有人说了,不是犯罪,抓人家明星干嘛。这里我们要解释一下,要确定一个人的行为是不是犯罪,要经过三个阶段刑法的考量,有害、违法、当罚。也就是说有害社会、违反法律、应该受到刑法追诉。吸毒行为仅仅满足了有害和违法,但是并不是犯罪。吸毒在我国并不是犯罪行为,而是一般违法行为,初次被发现者一般被处以拘留,而累教不改者就会被送去强制戒毒了。

这么多年来,我们发现真正因为吸毒而涉及刑事责任的只有俩人,李代沫和房祖名。大家看新闻,房祖名是涉嫌刑事犯罪被刑事拘留,而柯震东是被行政拘留。为什么会这样,这里面其实有个立法bug。我国刑法第354条规定,容留他人吸食、注射毒品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罚金。也就是吸毒不犯罪,但是容留他人吸毒是犯罪。要满足这个条件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根据2012年最高检发布的立案标准,一次性容留三人以上,或者容留他人吸食、注射毒品两次以上都是可以追究刑责的。所以如果触犯此罪,要满足两个必要条件,提供场所,多人多次。所以各位明星朋友记住,以后要吸毒千万要去别人家吸。

那么为什么这是个立法的bug呢,比如在一次聚众吸毒活动中,有人提供毒资,有人购买毒品,有人提供吸毒工具,有人提供吸毒场所,你可以说这四点都很重要,但是最后只有提供场所的那个人犯罪了。造成这样的原因有三个,一个是这是对旧刑法打击非法烟馆的继承;第二就是地点这个因素最好确定也最稳定;第三体现刑法的谦抑性(意思是说本来四个人都可以抓,从人权保护和轻刑化的角度考虑,就抓提供地点的那个)。这其实还是有问题的,很难说提供场地比其他三个行为危害更大。要么就四种行为都惩罚,按照聚众淫乱的套路搞一个聚众吸毒罪;要么就四种行为都不处罚,都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法行政处罚。我个人当然是赞成都不处罚。好了,男神面对镜头抹眼泪的画面都播了一上午了,珍爱生命,远离毒品!

作者:青椒翔,媒体人,留美刑法学者,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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