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那微妙的地铁时光

在高悬了几年之后,北京地铁票涨价的靴子终于落地了。生活在这个城市的人们终于告别“两元时代”,纵有千般不舍,只余万般无奈。也许时光能带走这眼下的阴霾,正如她曾带给我们欢喜。

于我而言,无论熟悉、陌生,地铁都是个亲切的所在。从这一端到那一端,虽然中间有着大大小小的停靠站和波涛汹涌的人海,或许漫长,或许疲惫,却自有一刻微妙的地铁时光。与票价无关,与城市、人有关!

《开往春天的地铁》电影剧照
张一白导演作品《开往春天的地铁》电影剧照

地铁报摊 月亮忘记了

在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会在地铁的报摊买上一份报纸,或是一本杂志,度过一段很悠闲的地铁时光我很少用大块的时间阅读平面媒体,除了在路上,而地铁也就成为了我学习杂拌知识的重要课堂。总而言之,在北京地铁没有清除报摊、没有降价(“两元时代”之前票价四元)、没有安检,以及没有智能手机的年代,地铁还是一个充满人文气息的场所。

报摊上有着琳琅满目的报纸、杂志和畅销书,并总能给你带来惊喜:01到04年间,我在地铁里买下了第一本几米的漫画——《月亮忘记了》;发现了《中国国家地理》、《城市画报》、《经济观察报》、《21世纪经济报道》;从《新周刊》了解到了《体验之都——云南》、《中国第四城——成都》……至今我仍是《国家地理》和《新周刊》的忠实读者。当时的车厢里也不似现在这般拥挤,经常能坐到位置,很多人都在安静的看报、看杂志、看书。

然而,地铁是向前的,文明是向后的。

03年,地铁清除报摊,这无疑给咕嘟日久的人文汤锅来了个釜底抽薪,美其名曰:安全起见。06年,地铁票价降至两元,大量的人流涌向了地铁。人多了,人均面积大大萎缩,别说展开报纸,高峰期展开翻盖手机都难。降价这一惠民措施也彻底将地铁的人文精神推向低谷(现在,“两元时代”即将画上句号,我们却又很怀念,真是矛盾!),越来越多的人看上了手机报、电子书、手机电影,玩上了手机游戏,及至今日,大家又玩上了微信。报刊、书籍可以用来修身养性,而手机只能用来排遣无聊。

08年奥运会前夕,为了反恐,地铁开始安检。奥运会结束,安检继续,维稳形势依然严峻,和谐社会依然只在《新闻联播》里。扩张的城市、汹涌的人流、蜗速的安检和高峰期的限行,让曾经斯文有礼、充满生气的上班族们变得低落、无奈、烦躁,甚至暴戾起来。在各个地铁的中转站,每天都在重复战争的一幕:列车停站,开启车门,无论男女老幼,都像橄榄球运动员一样拼抢座位。而这一幕也成为了当今人类抢夺有限自然资源和公共空间的缩影。抢到的呵呵一乐,抢不到的缩在一边,或者恶语相向,更有甚者拳脚相加。主持人张绍刚在一次谈话节目中言及其至今仍坐地铁出行,每每看到打架场景,则兴奋不已,“拳拳到肉的感觉”在其口中说来仿佛身临WBA拳王争霸赛,而张同学俨然成为了现场的裁判和主播。

抢座位是需要技巧的,老老实实按顺序排队肯定没份。溜边、缩骨很关键(可以理解为泥鳅功),力量、速度也很重要(可以理解为乾坤大挪移)。某日,目睹一老外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抢得一个靠门的座位,满脸堆笑,得意洋洋,仿佛在说:“哥们厉害吧!”加藤嘉一说,北京是一个五方杂处之所,有外地人、外国人,还有外星人,其实地铁何尝不是如此。以前总说西方国家要对中国进行和平演变,这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在中华五千年博大精深的“酱缸”和“火锅”文化面前,谁演变谁还难说呢。

回想起曾经知书达礼的人文地铁,而今却充斥着角斗士、手机控、扑克脸、橡皮人和氤氲的戾气,真有一种看完《月亮忘记了》的怅然若失感。

 油麻地 迪斯尼专线

地铁本非净土,也非乐土。心情的好坏,因人而异,因地而异,因时而异。

除了北京之外,我在国内的好几个城市都有过坐地铁的经历。比如在上海,从浦东机场乘地铁到虹桥机场,换了两次车,历时近两小时,郁闷指数不亚于北京;在广州,从白云区乘地铁到佛山,1个半小时跨越双城,朝圣黄飞鸿、叶问的武林;在南京,地铁穿越玄武湖底、再见鼓楼、新街口、三山街等昔日熟悉的地名,不过已物是人非;在重庆,乘地铁(其实应该是轻轨)过嘉陵江、长江,钻山洞,感觉很奇妙,仿佛置身于《疯狂的石头》开头的场景中。

去这些城市大多是因为出差,少了些闲情逸致。相比之下,还是在香港坐地铁的经历最闲适。

2012年初,我和两位朋友及家人组团去了趟香港,算是有史以来第一趟“出境游”。但是,香港并没有给人太多陌生感,四通八达的地铁线、一卡通行的八达通,都跟北京很相像。我们住在了九龙的油麻地,一行人都记不住地名,有说麻油地,有说油菜地,还好我在高中时代看了不少港片,记住了警匪片中经常提到的“油麻地”。

在97回归之前,油(麻地)尖(沙咀)旺(角)地区在晚上可是黑社会出没,黑帮老大豪言“12点后我话事”。现在呢?“香港的治安很好。”在《南都周刊》的某期专题中,香港14K大佬“胡须勇”(不是张柏芝他爸)亲口对记者所述。

在香港最有意思的一天无疑是在迪斯尼。刚换乘地铁“迪斯尼专线”,随行的小朋友就兴奋地叫起来:“两只耳朵!(童音,四川话版)”原来,地铁的窗户、拉手都做成了米奇的头像形状,车厢里随处可见迪斯尼元素,一切都感觉很不靠谱的样子。然而,在小孩子的观念中,“两只耳朵”却意义非凡,不仅代表了米老鼠,也代表了迪斯尼,更是香港的别称!奇幻之旅开始了,6个老小孩和1个小小孩一起在童话王国中摘掉了面具,回归了本真。

 地铁歌手 旅行

流浪歌手在通道弹唱,职业乞丐在车厢里卖唱,堪称北京地铁一景。无论是歌手的弹唱还是乞丐的卖唱,都是带扩音器的,但也有例外。

某个周六,我在地铁车厢里听到久违的吉他弹唱,只是清唱,边弹边走边唱,音准、节奏丝毫不差。

通常,唱通道不是为了赚钱、练胆,就是为了被星探发现(“西单女孩”和“旭日阳刚”也因此出名)。眼前这位小伙子虽然也是为了挣钱,但却感觉是在唱给自己听。他接连弹唱了许巍的《旅行》、张雨生的《我的未来不是梦》、李健的《传奇》,清澈的声音传递出一种向内行走的力量,一段平常乏味的旅途也由此变得清朗起来。

地铁里很安静,一种久违的安静,橡皮人活过来了,盘旋在地铁里经久不散的戾气在此刻也消散了。感觉不错,给上十元大洋。歌声渐行渐远……

文/西门吹雪

注:本文标题为编者所加,原标题为《那些年匆匆而过的地铁时光》西门吹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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