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研:大王都是糊涂蛋——扯淡《乡村爱情7》

我在乡下长到十来岁,对乡村的事知道一丁点。以我对乡村的印象,“爱情”太正经,喜闻乐见的是乡村调情。小时候偶尔被家里大人带着去参加村里组织的集体活动,比如修路、修池塘、抽水、收割庄稼等,男的女的搭在一起干活,一边吐口水在手掌搓两下,抡锄挥铲,一边大声说笑,拿夫妻间的事开玩笑,编排劳动中的某对男女。

男的女的互相骚扰,男的抓把泥从女的衣领灌进去,转身就跑,女的粗俗的骂一句,弯腰捡起一个土疙瘩追上去,男的看见,像狗看见猎人手里的枪,双腿发软,女的当真把土疙瘩扔到他身上,男的使劲搓揉痛处,但嘴里不忘占点便宜,你这狠婆娘你这狠婆娘。其余女人撑着锄柄放声大笑,笑声敞亮、放荡,使这句红色语录“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可以大有作为”具有了特别的画面感。

最近热播的电视剧《乡村爱情7》,主题是爱情。既是爱情,该是有男有女参与的事,但实际上吧,不关女人啥事,女人是配角,爱情是点缀,也跟调情一样,是在天时地利人和时来那么一下,《乡村爱情7》主要讲的还是爷们的那点破事。

有男人的地方就有政治,在这个叫象牙山的看似离中央很远的地方也一样。政治,现在也是个热门的词,有正儿八经的政治,有情色政治学,有用餐的政治学,有垃圾处理的政治学,总之,听起来既一本正经,又很有国际范,其实,广义的政治,也就是我们很接地气的“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但或许只有中国人才会这么热衷于把政治把江湖当成生活本身,并且乐在其中。

从象牙山庄内,刘大脑袋和王木生之间的竞争、下属们的见风使舵,到村委会中刘能、谢广坤、赵四等主角间的权力角逐,到家庭之间的攀比,再到家庭内部的“谁说了算”这个国人最爱探讨的话题,样样都充斥着的围绕权力产生的争斗、伎俩。无论村里镇上,还是家里长短,都要论个长幼,女儿、媳妇都是听话的,老婆时不时还敢迎着吼几句,但也像狗,一边不服气的朝人吠,一边往后退,最后夹着尾巴跑掉。

古代社会儒家思想对大同世界的构想是“家国同构性”,权威、等级无处不在,也即是说,君王与士大夫的关系,类同于夫妻,而“夫妇者,何谓也?夫者,扶,以道扶接也;妇者,副,以礼屈服也。”流传到现在,就是我们生活中的泛政治化现象。

《乡村爱情7》

《乡村爱情7》 

举几个例子:

一、理事会成立,刘能和谢广坤却成天没事干,找不到机会显摆,这不,好不容易碰到老徐把脚崴了,刘能、谢广坤赶忙抓住这个机会开展活动,以理事会的名义买东西去慰问,两人还轮流跟老徐那只崴了的脚合影纪念。

二、谢广坤的女婿想要巴结个什么书记,使劲把自己学校的女老师往书记的侄子,那个叫方正的让人看了就倒胃口的人的怀里摁。

三、在生孩子这事上,刘能女儿的肚子争气,占了先,赢了谢广坤家,刘能很是得意了一阵,现在得知小蒙终于怀孕,很可能还是个儿子,优势眼看即将失去,刘能忙找亲家赵四商量,怂恿女儿再生一个。

泛政治化的名义下,一家之长好歹也成了个官。那玩意,只要你能娶到个女人,女人刚好又听话又能生,迟早能混上家长这个官。像谢广坤那样的物种,在外面没有能力,处处遭刘能挤兑,在家里却是威风八面,大小事一律他说了算,一到吃饭就开家庭会议,家里人表态不诚心,会变着法整你,直到你心服口服,硬的不成来软的,装病、流眼泪,就差上吊了。整部《乡村爱情7》,80后全缺席了,永强,别看长得五大三粗,东北一汉子,在老子面前就是一枚超级软蛋,屁都不敢放一个,小蒙,哦,在公公眼里,就是个肚子呗。

《乡村爱情7》中,女的都明事理,勤劳,实在,就事论事,一眼能看透事情本质,但说话不管用,做不了主。刘能被他媳妇说的没话了,便抖出一句,你知道大王小王不?大王说了算,还是小王说了算?唔,这就是中国式男女平等的核心。是可以平等,都是王对不?但王也有大小之分。我牌技很臭,准确说,是没有牌技可言。拿了大王小王,通常会掖着舍不得出,出的话,也是先出小王,这样小王往往能物尽其用,大王掖到最后,能起什么作用不好说,但经常就是没实质用处的太上皇了。

《乡村爱情7》里生活的正常运转,终了还是靠那些小王们,无论是一家人的吃喝拉撒,还是婆媳、邻里、亲戚间的关系维持。以王大拿为首的男人们,论起权力、道理来,一套一套的,实质上骨子里流淌的气质都是二百五。大王都是糊涂蛋,糊涂蛋尽扯淡。基辛格有句名言,世间的事都是一个说法,也可说,世间的事,大多都是扯淡。

来源:腾讯《大家》

作者:寇研,自由撰稿人。出版文化类随笔集《思奔——在历史与八卦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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