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鸿恩:美国官员夹着尾巴做人?

2011年9月,在大连的夏季达沃斯论坛上,央视芮成钢提问时,调侃骆家辉:坐经济舱来参会是否有意在提醒“美国欠中国钱”?

美国官员通常都很幽默。但骆家辉没有以调侃来应对芮成钢的“调侃”。骆家辉的回答非常认真:

作为政府官员,不管是我们领事馆的官员还是北京大使馆的,也包括总统的内阁成员,一般的规则就是坐飞机时坐经济舱。所以我认为,当我作为这样一个很随便、很随和的人,我真正代表了美国人的真实做法。

骆家辉说的是事实。美国确实有此规则或者说规定,叫做《联邦旅行规定》(Federal TravelRegulation)。该规定面面俱到,非常详细。在301-10.121 条目中,对联邦公务员[微博](包括官员)规定乘坐经济舱作了具体解释:

不管航空公司把它叫做什么舱,“旅游舱”(tourist class)、“经济舱”(economyclass)或“单一舱”(single class),总之,是“最低票价”(lowestfare)的舱。该规定列出了一些特殊情况,如:若属于安全需要、紧急情况但经济舱票已经售完、残疾人出行等,则可以升等级。特殊情况毕竟为数不多,所以乘坐经济舱对美国的大小官员来说,是十分正常的一件事。骆家辉飞大连并不属于任何特殊情况,所以乘坐经济舱是自然而然的。

美国只有少量的铁轨,火车主要用于观光旅游。美国老百姓长途出行大量乘坐飞机。美国官员坐经济舱,相当于在中国国内坐火车硬席,跟普遍百姓没有差别。

美国限制特权的法规,似乎基于“人之初,性本恶”的假设,所以像防贼似地防官员,规定得细细的、死死的。超过标准的车旅费是无法报销的,更不用说那些山珍海味、奢侈用品、阿姆斯特丹的发票了。

2012年4月,博鳌亚洲论坛青年领袖圆桌会上,主持人芮成钢说,“这边坐着谢正义书记,作为扬州的父母官非常辛苦,姚明打球也很不容易,谢书记的年收入应该不到20万,一个是几千万人民币,一个是几十万人民币,大家同样辛苦、同样工作,最后的反差非常大。”姚明当场反驳道:“我和谢书记的比较不太对。谢书记当中国的官,我在美国发展,这是两个体制,所以是两种分配方式问题。”

美国没有书记官,谢书记在美国是会失业的。若他竞选市长成功,年薪多少呢?在美国,市长年薪,各地不同。根据BSR公司的统计资料,美国市长年薪名列前茅的是:密西西比州,7万5千;纽约州和维京岛,7万2千;麻省,7万1千;华盛顿首府,7万。“敬陪末座”的有:路易斯安那州,4万8千;夏威夷州,4万7千;波多黎各,4万5千。都是税前。没有任何“外快”。

美国市长,年薪大多为5、6万。跟会计、护士、货车司机差不多。比上不足,比下有余。IT人员、医生、律师可拿十多万;收银员、服务员、洗碗工只有两万左右。

美国的市长、州长,都是民选的。当官不是为了捞钱。有的市长和州长甚至主动只拿一美元象征性的年薪。

美国联邦政府内阁成员不是民选的,而是任命的。年薪可接近20万。如骆家辉当商务部长时候,拿到是内阁部长的级别,年薪是199,700美元。国务卿希拉里比他少,是186,600美元。美国国务院其实应该翻译为国务部(Departmentof State),相当于外交部。

美国交通部部长的年薪也是199,700美元。如果没有什么家底,作为一个高官,以这样的年薪养家,有时甚至可能会捉襟见肘。

美国没有铁道部,只有联邦铁路管理局(Federal Railroad Administration),归美国交通部(U.S.Department of Transportation)领导。交通部还掌管航空、航海等部门,应该很有“油水”吧?

美国官员的财产是公开的。根据美国的法规,参议院、众议院和行政部门的高级官员,每年都得公开财产,包括配偶和孩子的财产。有个民间组织,叫“公开的秘密”(OpenSecrets),会及时详细公布高级官员的财产秘密。

原铁道部长刘志军案发后,司法机关追缴其房产374套,人民币8亿多元,美元23万、欧元223万,以及股权等其他大量财产。

比刘志军官位高得多的美国交通部长,有多少财产呢?我查看了“公开的秘密”网站上的公开的资料,有点惊讶,跟中国的官员财产相比,美国交通部长简直就是个穷光蛋。

美国交通部长瑞-拉胡德(RayLaHood)2012年公开的2011年的财产概况如下:

净值(NetWorth):负507,992美元至105,993美元。在行政高官中名列第23。

资产(Assets): 92,008 美元至331,000美元。

债务(Liabilities): 875,011美元至1,950,000美元。

在资产细目中,罗列了9项具体资产,包括信托投资基金和银行存款。

在债务细目中,罗列了11笔债务,包括住房贷款、个人贷款和信用卡欠款。

拉胡德1971年大学毕业后在中学教书。数年后开始走向政坛。1994年竞选获胜成为伊利诺伊斯众议员。而后连续6次当选连任。2009年被奥巴马政府任命为交通部部长。

在美国,大体上是“有钱去当官”,而不是“当官就有钱”。拉胡德有段时间穷得丁当响,甚至沦为“负翁”。部长工资有限,比麻醉医生挣得少。当官又没有油水,没有外快,若胆敢贪污受贿,几百、上千,就足以导致下台。

在奥巴马第二任期前,拉胡德已提出辞呈,不再续任交通部长。拉胡德任职期间,曾大力支持高速铁路建设。但美国不是中国,政府官员办事根本无法随心所欲、呼风唤雨,更不可肆意挥霍民脂民膏。

美国人民对美国官员盯得很紧。官员都夹着尾巴做人。一个典型的例子就是,已婚官员一律戴着婚戒。在西方,左手无名指戴戒子,表示已婚。戒子在美国叫fingerring,字面的意思是手指上的圆圈。因很普遍,通常简称为ring。

英语的戒子没有“戒”的涵义。“戒”是什么意思?看看猪八戒的名字就知道了。第一戒为“不杀”,第二戒为“不盗”,第三戒为“不淫”。猪八戒原本担任“天篷元帅”要职,但因在蟠桃会上酒醉后调戏嫦娥,犯戒了,被严肃处理,重罚挨了两千锤后,“开除”下凡。投胎失误,变成了猪。随唐僧取经,还时常“色心未泯”。一次遇到七仙女在河里洗澡,八戒立刻变成鲶鱼,在玉腿间不停地游来游去。

毛泽东曾亲自制定军纪,那就是著名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三大纪律是“一切行动听指挥;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一切缴获要归公。”而八项注意的第七条就是“不调戏妇女”。

美国人没有学过中国的“八戒”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戴婚戒只是沿袭西方的习俗而已。结婚后,美国人戴婚戒,是向公众公开表示:已婚。美国人极其注重家庭价值。尤其是官员,不管是民主党人还是共和党人,都非常注意向公众显示自己重视家庭的正面形象。一定永远戴着婚戒。骆家辉到北京任职时,拖儿带女,举家迁居。有人调侃:部级以上高官,全家都在中国的,只有骆家辉。骆家辉左手是戴着婚戒的。

中国很多年以前,有团徽。团员都戴团徽。有类似“戒子”的作用:做遵纪守法好青年。不过,没有党徽。但那时的党员干部,心中有党徽,吃苦在前,享受在后,以身作则,克己奉公。表扬非党员,人们会称赞:“真像个党员”。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非昔比了。据说,有些地方人们称赞好党员,说的是“你不像个党员”。

以前有句话,叫“无商不奸”。根据众多被开除党籍的贪官的“共性”,人们很容易旧词赋新义:“无官不奸”。所以有人提出,清党先清裆。具体内容,儿童不宜。莫言也许会写进新小说。

任何政府、任何政党、任何官员,都需要监督。监督要靠制度,不能只靠二奶、小三和情妇,或者靠常常会被屏蔽的微博,也不能只靠“打虎灭蝇队”。

突发奇想:假若规定党员都戴党徽,会不会有利于公众监督和自我监督?至少,戴着党徽,就不能堂而皇之地去“天上人间”了吧?

此提议若无法通过,那么,是否提倡党员官员戴婚戒?这个应该不难。名表买得起,戒子一定买得起。再说,婚戒不是用于炫耀财富与权势,而是公开表明自己的已婚状况,不需要钻石、铂金。戴上婚戒,那就不允许再像雷政富那样“谈恋爱”了。戴上婚戒,“干爹控”也会知难而退了。

(原载于7月18日《文汇读书周报》。内容有删节,题目有改动)

作者:姚鸿恩,美国专栏撰稿人。1992年留学美国。双语教学研究。《英语单词形象记忆法》和《单词达人-形象记忆词汇》丛书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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