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短房:奥巴马“在亚洲”

“战略重心转移亚太”,是“奥巴马外交”的招牌之一,是断乎不容置疑、更不能失败的,因此奥巴马必然极力通过此行,力图证明美国“在亚洲”,证明自己的“战略转移说”言必信、行必果。今年是美国中期选举年,他这番姿态是同时做给国内选民、亚太盟友和中国看的。

自4月23日起,奥巴马将开始其上任以来第五次亚洲之行,先后访问日本、韩国、马来西亚和菲律宾。

奥巴马选择此时访问亚洲四国,原本是不得已的安排,因为原本他应该在去年10月出访东南亚,并出席亚太经合组织峰会,却因国内两党在预算问题上的纠缠,导致联邦机构部分停摆而泡汤。但机缘巧合,此次亚洲之行前夕的一系列地缘政治变故,赋予此次访问更鲜明的功利性、目的性。

原本奥巴马的远东行,就必然带有安抚、拉拢东亚、东南亚盟国以为美国战略服务,并制衡中国影响力的目的,而恰在行前,中日关系因钓鱼岛主权争端、日本力图修宪放宽武器出口限制及行使“集体自卫权”,以及日本政要参拜靖国神社等问题继续恶化,马来西亚MH370航班失联事件令中马、美马关系出现波折,中国和菲律宾之间的南海主权争端因菲方将问题申诉到联合国,及仁爱礁事件等摩擦愈演愈烈,而美国力推的跨太平洋自由贸易协定(TPP)久拖不决,“战略重心转移亚洲”干打雷不下雨,且因乌克兰危机的愈演愈烈,令许多亚太国家怀疑这一战略重心转移,究竟有多少实际意义。

事实上,自2011年奥巴马政府宣布“战略重心转移到亚太”至今已有两年多,这一政策是否合理、是否真的在推行,美国朝野,及美国的亚太盟国都有很大争议。前日本政府外务顾问冈本行夫称“迄今未看到该政策实行的确凿迹象”;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外交政策和防务分析师亚当.洛克耶也认为“迄今奥巴马在这方面未取得多少实际、具体成果”,他举例指出,这项战略重心转移的重头戏和序幕,是增加美国在北澳大利亚的驻军至2500人,但两年多过去,驻扎在那里的美国海军陆战队人数也不过1150人,据称全面完成驻军增加计划要到2017年,届时奥巴马早已退休;就在奥巴马行前,五角大楼主管采购的助理国防部长麦克法兰还表示,因为国防预算削减,美国战略重心重返亚太的计划“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不仅如此,中东局势的持续混沌,乌克兰危机的长期化、复杂化,和俄罗斯咄咄逼人的势头,加之在这些美国利益集中的热点地区,奥巴马政府表现出力不从心的虚弱态势,让美国国内和欧洲各国许多人开始质疑,奥巴马的战略重心转移,是否搞错了重点——事实上从一开始,这种质疑之声就从未止歇。而指望美国“撑腰”的部分亚太盟国,则更增大了“美国会不会真的来帮我们”的质疑。

“战略重心转移亚太”,是“奥巴马外交”的招牌之一,是断乎不容置疑、更不能失败的,因此奥巴马必然极力通过此行,力图证明美国“在亚洲”,证明自己的“战略转移说”言必信、行必果。今年是美国中期选举年,他这番姿态是同时做给国内选民、亚太盟友和中国看的。

当然,借此行继续推进步履维艰的TPP进程,也是奥巴马的一大目的,因为将原本既非美国“原创”,又不受美国重视的TPP变成如今这样一盘“大棋”,同样是奥巴马一力倡导的,TPP搁浅,就等于奥巴马外交的挫折。

但奥巴马此行的几大目标,存在相互制约的纠结。

首先,正如麦克法兰等人所言,“重返亚洲”的干打雷不下雨,更多受预算和美国兵力不足等因素所制约,这种制约的大背景——美国财政赤字压力近期内不可能改变,而中东、欧洲热点持续,乌克兰危机和俄罗斯的咄咄逼人,更几乎让美国无法脱身,因为坐视中东糜烂和俄罗斯不断挑战北约权威,将令美国和奥巴马颜面扫地。在这种情况下,美国要拿出“真金白银”安抚亚太盟国则力不从心,仅仅用言论、姿态安抚,一来此类动作已不新鲜,二来可能产生副作用,效果如何,只能走着瞧。

其次,远东地缘政治形势复杂,各亚太盟国心思不一。东南亚各国既担心中国崛起,渴望美国保护,又不想在美中间“选边”,惟恐美国将它们硬推上和中国对抗的第一线,毕竟“美国很远、中国很近”。不仅如此,因财力、兵力捉襟见肘,美国不得不纵容日本重新武装,但此举不但可能把美国拖入和中国的直接对抗,也可能让美国另一重要盟国——韩国不满增加,更何况,美国国内警惕日本“再武装化”的呼声一直很高,甚至日本国民对修改和平宪法,也普遍持不以为然态度。

不仅如此,美国自己的目标也相互牵制。如TPP进程最大的障碍,恰是奥巴马此行访问的重点、“重返亚洲”最重要的一环——日本,而日本安倍内阁之所以在这个问题上不买账,同样是受本国国内选情影响,在“安保经济学”光环消退,修宪缺乏广泛支持,提高消费税激发国内不满的背景下,安倍能对在日本普遍不受欢迎的美国TPP要求(说白了就是让日本对美国产品、服务更开放,并拆除各种旨在保护日本同类产业的关税、非关税壁垒)作几分让步,恐怕也由不得他自己。

作者:陶短房  知名专栏作家、评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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