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俊锋:反腐第一案面面观

今天,又一幕全民关注的政治悬疑大戏,终于正式揭开谜底。而从一年前开始,有关该案及其主人公的种种流传言、揣测、议论,便已是沸沸扬扬——期间,多次传闻他被查办的消息即将公布,但都无一例外在人们的翘首企盼中落空。

此案之所以如此备受关注,首先无疑是因为主人公的几乎无人可比的政治地位和权势。他曾身为中国实际政治权力塔尖的政治常委的九人之一;更重要的是,在当时“九龙分治”的政治权力格局中,他手握政法大权——这意味着掌控着一个国家和平时期全部的暴力机器。而且,他还曾长期主政过中国经济命脉之一、富可敌国的石油系统。

因此,纵观中华人民共和国史,他绝对是因涉嫌贪腐而被查办的最高官员,可谓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史上的反腐第一案。而且,此案不同于之前的薄熙来案那样,具有突发性(由于王立军夜奔美领馆事件这一突发事件所引发)。因此,自然是要小心翼翼、慎重推进。对此案,坊间为规避关键词审查而以代称以“吃方便面”,但实际上却绝对是一道细火慢炖的空前大餐,甚至慢地令人急不可耐。

由此也可以理解,为何对薄、周两人决定立案调查通稿行文的细微不同。在对薄案的决定中,仍称其为同志,对周则直呼其名。这意味着对周查办的决定正式公布之前,已经有较为扎实、确凿的前期工作——这一点从之前国内媒体的系列深度报道以可见一斑。

即便从媒体披露的案情观之,周也绝对可谓罪不容恕。但对于周,我更愿意从一个普通人的视角来看待,而不是将其妖魔化。他出身于一个极为贫寒、卑微的普通农家,一步步攀上泱泱大国的权力顶峰、权倾一时。这本身就大可讨论。其中其实也不乏积极之处,因为这说明,至少在他所成长的时代,社会底层也仍有政治上上升的通道——在我看来,这可以看做是一个国家政治制度的活力和健康度的一个重要指征。

他的人生历程,则更能代表大多数中国普通百姓的共同梦想:上学、做官并且不断攀升……说句实话,如果说什么是大多数中国百姓真实的“中国梦”,那么周曾经的经历恐怕更具有代表性。

而且,周能从一介贫寒布衣而攀升至如此高位,必有其常人难及的才干,付出常人难及的努力。例如,他当年当政时制定的规章制度,颇有锐气和创意,在规范、便民、效能等方面有不少开拓性的规定。人之复杂多面,令人感慨。而不久前,有海外著作曾讲,周本意是想当一个主管经济的官员,但最后却被指定去主管政法——或许,当一个纯粹的技术官官员,他可能会干得不错……

这并不是要否定打老虎、反腐的意义和价值。相反,周案无论如何,都展示了十八大后的反腐是真枪实弹、力度空前的——对其本身不应过度解读,否则可能有违基本的是非标准。

但也应看到,仅靠事后打老虎肯定无法有效遏制腐败。换言之,即所谓的应当从权力反腐转向制度反腐。对此,中纪委王岐山书记曾说:当前的高压反腐是以治标为治本赢得时间。此言对极!其意义在于:1.事实上承认当前的腐败是较为严重的制度性腐败;2.强力反腐只是阶段性的,最终还是要通过制度改革来根本上遏制腐败。可迄今为止,除了行政审批制度改革外,其他方面的体制改革仍亟待启动。

同时,反腐打老虎提振民心、凝聚民意的边际效应可能已在逐步递减,或者说,必然有不断递减之时。因此,强力反腐的意义当然值得大书特书,但还应借此深化制度改革和制度建设。这不仅是百姓和社会之福,也是拯救官员,防止其像周这样腐化专断到无可挽救的地步的唯一正道。而当前的强力反腐,极大地打击了既得利益者抵制制度改革的野心,为深化提供了巨大的契机。

总之,此案既揭示着了中国政治尤其是高层政治的真实生态,又可能在创造着新的规则和机遇。周被宣布查办,只是又一个开端,未来还有许多不确定性有待观察。这也正是生活在当下中国的一大幸事吧。

作者:杨俊锋,法律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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