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日清战争发财的日本商人——大仓喜八郎曾资助支持辛亥革命者

历史上的很多事情,无法简单地分出善恶是非。明治时代的创业家、大仓财阀的创立者大仓喜八郎的人生就是如此:他先是在日清战争(中国称甲午战争)中发了大财,后来又用这笔资金援助了孙文的辛亥革命。

在日本,甲午战争被称为日清战争。原因很简单:这是一场日本与清朝之间的战争。今天,“日清”一词在日本随处可见。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便是最先推出桶装方便面的“日清食品”。但是,该公司与日清战争没有任何关系,其创始人是中国台湾裔日本人安藤百福,取此名的含义为“每天都过得清爽”。

而另一方面,销售食用油的日清奥利友公司则与日清战争有关。创立于1907年的日清豆粕制造曾更名为日清精油,现在则成为了日清奥利友。

创立这家公司的人就是大仓喜八郎。

(大仓喜八郎雕像)

关于大仓为何将自己创建的公司名中加入了“日清”二字,笔者进行了调查,结果发现大仓的成功与日清战争是密不可分的。他在公司名称中加入“日清”二字并非偶然。因为他的事业和日清战争有非常密切的关联。

大仓喜八郎与田中角荣首相都生于新泻县。17岁时,大仓来到了江户,在一家干货店工作,30岁时创立了大仓屋。他在幕末维新的动乱中不断扩大着自己的事业,同时向倒幕派与佐幕派提供武器,获得了最初的成功。

后来,大仓与明治政府首脑大久保利通建立了深厚的友谊,一手承担了日本出兵台湾、日清战争、日俄战争的军需物资调配任务。例如,在日清战争中,大仓喜八郎的“大仓组”与“大仓土木组”就接到了诸如提供搬运工、实施各类工程的命令。1984年9月15日,日军大本营移至广岛,大仓组开始从大阪分店调集食品、衣物,并将其装船运往战场。据当时的报纸报道,除了大仓组之外,任何企业都不具备满足日本陆军巨大需求的实力。大仓组还在朝鲜设立了“驻韩兵站部”,大仓土木组也招收了临时员工,向朝鲜运送搬运工与职员。

大仓喜八郎利用在日清战争中获得的巨大利润创建了诸多企业。

由他亲手创建的企业有帝国酒店、帝国剧场、东京电灯(后来的东京电力)、札幌麦酒、山阳钢铁、东京制钢、日本丽格、日清制油、日本无线、东京毛织、大仓制丝、北海道炭矿汽船、大仓火灾海上保险(后来的千代田火灾海上保险)、大日本麦酒(现在的朝日啤酒)、大日本土木(现在的大成建设)等等,日清豆粕制造便是其中之一。

现在东京最高级的酒店之一——大仓酒店也是由大仓喜八郎创建的。位于酒店一角的大仓集古馆中,陈列着大仓喜八郎毕生收集的中国美术品。

大仓喜八郎的一生被贴上了“御用商人”、“政商”、“战争贩子”的标签。就连他死后,人们都认为他是依靠战争而发财的经营者。的确,他是有这样的一面。

然而,大仓经常会做出一些违背明治政府意向的举动。

美国曾帮助菲律宾从西班牙手中赢得独立,但后来却打算夺取菲律宾的统治权。于是,菲律宾的独立运动家转而与美国进行对抗。当时,日本政府采取了中立的立场。但是,大仓喜八郎决定用个人的力量来援助这些独立运动家。他通过自己的军需物资企业“大仓枪炮店”大量收购了日本陆军淘汰下来的老式村田步枪,将它们和其他武器弹药一同装在“布引丸”上,从长崎运往了菲律宾。

很意外的,货船在上海附近遭遇台风,不幸沉没,最终未能将武器送到菲律宾独立军手中。结果,独立军战败,菲律宾开始接受美国的统治。如果当时大仓的武器弹药送到了的话,历史也许就会被改写。

大仓喜八郎是“日中共存共荣”思想的支持者。他对中国辛亥革命中的革命者进行了援助,与当时的明治政府发生了不少冲突。

武昌起义爆发后,由于担心本国通过日清战争所获得的满蒙权益受到威胁,日本政府和以山县有朋为首的军部向清朝提供了大量武器弹药。与之相对,中华民国临时政府则面临着资金匮乏的处境,银行也几乎全部停业。虽然临时政府请求外国提供援助,但没有任何国家作出回应。孙文向和自己私交甚密的大仓喜八郎发出呼吁,请求后者协助调拨300万日元的资金。

大仓喜八郎虽然在清政府中也有很多知己,但他判断到:“立于正义之侧、改革清廷政弊、替天行道的南方军队才是人心所向。”于是便答应了孙文的请求。但是,当时的日本政府并没有接受大仓的要求。气恼而无奈的大仓决定独自完成这一任务。他从学徒时代的老友——安田银行行长安田善次郎那里借到了资金,并将其借给了中方。

借款的年利率为8%,偿还期限为5年,条件十分优惠。孙文则将江苏铁路作为了担保。如果按照价值计算,当时的300万日元相当于现在的150亿日元。辛亥革命能够取得成功,大仓提供的资金功不可没。大仓喜八郎于1928年去世时,蒋介石、段祺瑞、张学良等人还为他送去了花圈。

回顾大仓喜八郎的一生,总能感受到一种20世纪初的东亚所独有的气息,那就是近代日本与近代中国命运的交错。大仓喜八郎在明治政府进行的日清战争等对外战争中抓住了商机,发展了事业,成为了大企业家。另一方面,他又希望日中友好与亚洲独立能够真正实现,为此还不计得失地对革命势力进行了援助。以当今的价值观来论述大仓的这种行动对与错,或许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当时,有很多中国人学习了日本近代化的经验,后来利用它来与日本对抗。那是一个敌友关系瞬息万变的时代。

历史上曾有一名利用在日清战争中获得的资金,来援助孙文革命的日本人——现在的我们能做的,就是冷静而客观地了解这段史实。它能令我们深刻感受到,日中两国交错的近代史是多么地耐人寻味。

作者:野岛刚,资深媒体人。1968年出生。入职朝日新闻社后,历任新加坡支局长、政治部记者、台北支局长等职,现任朝日新闻中文网主编、《新鲜日本》主编。曾在香港中文大学、厦门大学留学。对中国的媒体、微博、日中关系、两岸关系、台湾问题等非常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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