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斌:德国道路与德国制造

2009年U21国家队
2009年U21国家队
7:1的制造者
7:1的制造者

无论说还是不说,别人的路就在那里。走还是不走,自然是自己来决定,似乎强求不得。德国队(微博)迈上巅峰般的半决赛演出深深地打动了世界,中国总理会在办公会上号召同仁学习德国人的团结高效。MBA的教材中迟早也会写下“巴西:大公司病爆发的创业团队”以及“德国:最会享受的民族”等等,这些实在符合当下口味。世界杯本来就是各取所需,一片欢腾之后迅速清冷下去。

德国的豪迈羡煞了英格兰,为何以历史和联赛为傲的英伦不能造就一支青春勃发、横扫世界的国家队。此种思考并无新意,似乎每四年都要轮回一次。2009年欧洲U21锦标赛,老臣皮尔斯率领的英格兰队杀进决赛,英国人喜不自禁。决赛中,赫鲁贝施统领的德国青年军干净利索4比0摧垮英格兰队,两队显然不在同一档次。U21的价值尽人皆知,那是国家队迈入荣誉殿堂的基石,过往多年在欧洲抢占这一基石的大多是西班牙人,因此才有了长达近六年的西班牙时代。

7:1之战,德国队首发11人中有6人是“2009U-21”一代,当年决赛中便走红的厄齐尔如今已是德国队的中枢,诺伊尔、赫韦德斯、胡梅尔斯、赫迪拉和博阿滕也都是同一批次“德国制造”。反观英格兰队2009年决赛中只有米尔纳一人被带到了巴西,而当年队长诺贝尔则正处于职业道路的艰难处境之中。两相对比,英格兰人安静下来了,没有类似于德国制造的青训体系,那就暂且忍受当下的颓势。

青训

其实,英国人心里是有底的,能够塑造出世界上商业价值最高的职业足球联赛的国度,只要安心走在一条正确道路之上,收获当是迟早之事。为求突破,英国人也和其他欧洲国家同行一样,最近几年频繁造访西班牙和德国,深入其足球发展的最末端,以求获取真经。今年夏天,德国人意外登门了,他们提出造访英足总精心打造的圣乔治公园训练基地,观摩青少年教练培训计划的实施,而此前巴萨罗那、阿姆斯特丹和克莱方丹才是最佳的考察之地。四年前,英足总悄然开始推行“未来运动计划”,意在解决青少年足球发展之困。几经挫折的英国人痛定思痛,虽贵为现代足球的发源之地,但已匮乏现代足球的DNA,需重新再造。青少年足球之根本在于要有足量合格的教练群体,在德比郡郊区的圣乔治公园基地四年间已经轮训了14000名英国基层教练员,敦促他们务必先拿下欧足联B级证书。欧足联的数据显示,德国有28400人持有B级证书,而英国有多少人呢?说出来你可能都不信,不到2000人。A级职业教练证书的持有者,德国(1070人)也几乎是英国(115人)的10倍,以此来解释两国国家队的强烈反差该是可以服人的。

无论哪个国家如若想强盛足球,有三个要素是花大力气优化的——投资、教育和教练。没钱是往往不能的,德国足协和英格兰足总进入新世纪以来再没有财政困难,坚定向国家足球基础持续投入。2000年欧洲杯小组赛沦为最后一名,德国足球算是真正体会到何为耻辱,一个庞大的肌体开始发动起来,艰难重新上路,一份缜密的规划蓝图出现了。当2002年决赛中输给巴西后,德国足协上下想到的第一件事情便是那份蓝图,加大投入加快推进。四年后的欧洲杯,德国足球的努力还未到收获之时,继续低迷。面临两年后的本土世界杯,德国足协先是登台拜帅克林斯曼,继而又给这位国家队主帅委以特殊使命,沟通德甲联赛球队,既协调技战术打法,也给各俱乐部配置资源,强化青训。德国足协最为成功的是架构好了国家足球发展与职业化之间的良性关系,最大程度上稳定了德国足球自身发展的基础。

2012-13年赛季欧冠决赛,拜仁与多特蒙德携手决赛,德国足协骄傲地宣布两队阵中有26名球员为德国血脉,随时能为国效力,正是这一稳定的本土球员群体,让德国国家队有了充沛的后援体系。英格兰恐怕一时难以解决英超磨损“三狮军团”的现实。

青训

青训体系的建设是要花很多钱的,不少国家都是有心无力。德国足球新世纪复兴过程中,在全国建设了366个青少年培训基地,终点吸纳8-14岁的孩子,德国足协花钱聘请1000名拥有欧足联B级证书的专职教练提供培训。负责落实这一庞大计划的灵魂人物之一是宿将萨默尔,职位是德国足协运动总监。两年前,曾在勒沃库森和弗莱堡执教的杜特接替萨默尔继续夯实德国足球基础。在杜特看来,2000年之前,德国人并不认为自己的足球出了问题,但那时候找到未来之星已经很吃力,但是如今德国足球的精确体系可以在8000万国民中找到最适合踢球的人,这才叫一个国家足球的硬实力吧。数亿欧元的投入,对我们当下的时代不是难事,但是在庞杂的行政与商业体系之中建设合理的运动发展生态,我们还完全不具备这一能力。

如今看来,2000年是德国足球新生元年,观念变革才是根本。德国人决定倡导技术足球,到克林斯曼时代算是定型为“快速、多传递”的新风格,让粗狂、力量和钢铁般的意志作为DNA植入,而不再是德国足球的全部,因此才出现了脚下技术也很出众的这一代“德国头球队”。在青训体系中引入全职教练的概念,甚至优先聘请拥有教师资质的教练,保障在青训体系中训练的孩子们都能接受完备的文化课教育。德国足协在探访英国足球时,曾被问到16岁以上接受足球训练的德国孩子一周会上多少小时的文化课,当回答“34小时”后,英国人大惑不解,暗自称德国人为“骗子”。在英国,这个年龄段的英国足球少年们一周仅仅上9小时的文化课。面对职业选择的孩子们怎么可能有那么多时间读书呢?可德国人就是如此定义自己的足球少年,在俱乐部青少年队奔波各地比赛的大客车上,孩子们抓紧时间做作业的场景比比皆是。

青训

在德国人看来,职业足球是一项80%淘汰率的高风险职业,孩子们迟早还要找工作的,不读书怎么可以,读书的球员不也更聪明嘛。通过足球教育人,而非一定去塑造踢球之人,有此境界的德国足球有此傲人成绩,一切都是自然不过的了。

作者:张斌,CCTV5主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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