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用卡: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信用卡在社会经济生活中越来越重要,信用卡用于生活消费还是服务企业融资,我们应该作出选择。

近年来,我国信用卡业务发展迅猛。截至2013年底,全国信用卡累计发卡3.9 亿张,较上年增长18%。全国人均拥有信用卡0.3张,几乎相当于每个家庭拥有一张信用卡。信用卡授信总额达4.6万亿,卡均额度首次突破万元。

与此同时,信用卡业务风险快速累积。据网易财经《2013年度中国信用卡报告》,到2013年底全国信用卡逾期欠款已达252亿元,比上年增加105亿元,同比激增78%。而到2014年3月底,信用卡逾期欠款则增加到282亿元,同比增加66%,3个月内再增30亿元。公布信用卡不良率的9家上市银行,2013年信用卡不良率平均为1.44%,同比上升0.16%,远高于银行1%的不良率。其中,兴业银行不良率最高,达1.82%,比上年足足翻了一番。

作为支付工具和结算手段的信用卡,集安全、方便、快捷为一体,自诞生之日起就受到了欢迎。最早的信用卡,1915年起源于美国一些百货商店、饮食业。当时,那些商店为招揽生意,在一定范围内发给顾客信用筹码,凭筹码顾客可以在那些商店及其分号赊购商品、约期付款,这就是信用卡的雏形。在我国,1985年6月中国银行发行了国内第一张信用卡——“中银卡”,但真正意义上的信用卡则出现于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到现在不过十多年的发展历史。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我国信用卡业务在快速发展的同时,风险也逐渐显露。这其中的重要原因是多方面的:从外部环境看,我国信用体系建设相对滞后,而信用卡业务对个人信用依赖较多,先天就存在着风险隐患;从市场竞争看,各家在信用卡市场不断攻城略地,竞争趋于白热化,客户群向中低端延伸,风险随之扩散;从发展方向看,信用卡业务的发展重点从最初支付结算转向现在的资产业务,信用风险自然上升;从内部管理看,信用卡业务的快速发展对银行人力物力资源投入提出更高要求,发展与管理存在一定的脱节。

这其中,信用卡业务发展重点的转变是主因。信用卡最初的使命在于支付结算,现在仍然是一种国际范围内被广泛使用的支付手段与结算工具。同时,信用卡具有一定的信用额度,可以先消费、后还款,这也是其区别于其他银行卡的最重要特征。但基于信用卡自身额度的透支消费,免息期结束之后一般需要一次性还款,否则需要支付高达18%左右的透支利息。这既不方便客户扩大各种消费,也不利于银行做大信用卡资产规模。

所以,近几年来银行推出了形形色色的各类分期付款业务。大致可分为两种形式:一种是仍然基于信用卡原有额度消费的分期付款,解决客户在透支免息期到期之后一次性还款的压力,如账单分期;另一种是在原有额度之外,授予客户一个的专用额度,解决原有额度较小、消费能力不足问题。专用额度一般用于大件商品的消费分期,如购车分期、装修分期、车位分期等。有些银行还允许客户在信用卡一定额度之内,直接提取部分现金,用于不指定用途的消费。

其实,上述的分期付款业务,虽然层出不穷,但仍然限于持卡人个人或家庭的生活消费,是消费信贷的重要形式。由于针对的是个人客户,金额小、笔数多,基于大数法则,一般而言风险还是相对较小的。而这几年来出现一个值得关注的现象是,很多商业银行特别是中小银行,将信用卡客户群体扩大到小商户、小企业,将信用额度用于生产经营性贷款,甚至将信用卡等同于小额贷款卡,并视之为重要的业务创新,作为服务小微企业的重要手段。2014年6月26日,某支付公司联合西南财经大学发布的《中国小微企业发展报告2014》甚至提出,小微企业可以大力借助信用卡来解决信贷资金需求。

这其中,也有两种情形:

一是针对小商户、小企业主群体发行专属信用卡。如某银行2008年曾向民营、私营中小企业所有者推出“创富精英卡”,信用额度相对较高,最高可达20万,并直接配套分期额度,且一半额度可一次性预借现金。

二是在信用卡基础上加载经营性贷款的功能,将经营性贷款额度用于生产经营;或者,直接阉割支付结算和日常消费功能,将信用卡完全作为小额贷款卡。如某银行推出的“臻信卡”,面向个体工商户、私营企业主发放,主要解决生产经营中的短期资金需求,最高额度为100万。

“创富精英卡”,本质上还是属于普通信用卡,只不过主要面向特定的客户群体。而像“臻信卡”,针对的是个体工商户经营资金周转,已经超出普通信用卡的范畴。中小商业银行对此类信用卡普遍采取了保证、抵押等担保措施,一般也将其客户准入、额度授信、贷后管理等工作,纳入小微企业贷款而不是信用卡业务的流程管理。但很多时候,小企业主生产经营活动与生活消费活动往往难以区分,风险蔓延也难以区隔。随着近年来国内经济下行,小企业经营遭遇困难,此类信用卡出现大量逾期甚至呆账、坏账现象。此外,以虚假消费等行为从信用卡套取现金的非法“套现”行为,近几年来也屡禁不止,愈演愈烈,这也是信用卡逾期率、不良率大增的重要原因。

其实,在国外一些国家如美国,曾有不少商业银行和信用卡公司发行过小商业信用卡,用于小企业主的经营资金需求。小型企业借助信用卡融资,在美国一度成为一种潮流。2008年次贷危机之后,美国信用卡市场也发生了一场危机。危机之后,美国大大收紧了信用卡发卡和授信政策。尽管我国信用卡逾期率和不良率目前仍然不算高,但近年来快速放大的趋势应该要予以高度关注。这其中,需要对信用卡业务的发展方向进行重新的反思。

2011年1月,银监会公布实施《商业银行信用卡业务监督管理办法》,这是我国第一部专门针对银行信用卡业务的规章。《办法》第十五条规定,“商业银行发行的信用卡按照发行对象不同,分为个人卡和单位卡”。这其中,单位卡按照用途分为商务差旅卡和商务采购卡,根据银行与政府部门、法人机构或其他组织签订的合同约定,专门用于相关机构人员的差旅费报销、办公用品采购等用途。除此之外,信用卡的发行对象就是自然人个人了。事实上,此《办法》提出的规范要求,也是全部基于自然人特点而设。尽管杭州银行“臻信卡”此类信用卡的发卡对象仍是自然人,但其用途却是小微企业的生产经营。这实际上已经偏离了《办法》精神,不能不说是游走在监管制度的边缘。

我认为,信用卡是基于个人信用而发行的,基本功能是个人的支付结算和消费信贷,特点是小额、无担保、可循环。消费,即“以个人和家庭生活需要为目的购买商品或接受服务”,不包括生产经营方面的行为。但事实上,信用卡现在比较普遍用于经营性小额贷款,从生活消费领域“跨界”到生产经营领域。这种对信用卡业务的所谓创新,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偏离了信用卡的本质并放大了风险。信用卡“套现”,其实质上也是偏离信用卡本质的一种行为。如果听之任之,很多国家和地区一度大量出现“卡奴”现象,在我国将很可能出现在个体工商户和小微企业主身上。

“Cash is not omnipotent,sometimes we need credit card.”(钱不是万能的,有时还需要信用卡)。信用卡在社会经济生活中越来越重要,信用卡用于生活消费还是服务企业融资,我们应该作出选择。

作者:董希淼,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客座研究员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客座研究员,人大重阳微信公众号:rdcy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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