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甲:他们要的,只是一群披着狼皮的狗而已

这两天有些关于公司治理方面的讨论非常热闹,那就是有人声称要把公司内的小白兔都赶走,用股票和期权把狼都引进来,把公司变成狼窝,因为狼最有战斗力,而小白兔只会得过且过,占用公司资源且干不出活来。

我是很反对在公司里推行这种飞禽走兽文化的,尤其是在自诩为新经济形态的互联网公司中,无他,封建味太重。大清时官员官服上的补子全是飞禽走兽,文官飞禽,武官走兽,这帮禽兽中也有不少能臣干吏,但领导人不给力,最终还是免不了倒台的命运。由此来对比如今这些提倡狼性文化的公司,不免能嗅到很多熟悉的味道。

华为是有狼性文化的,虽然华为从来也没承认过,但总还是有好事者会给其总结出来,并误导四方。其实华为的所谓狼性文化,跟现在这帮人崇尚的狼性文化不是一回事,不如将其解读为“拼播奉献”文化。两万一千块起家的小公司,你要获得快速发展,不采取某些措施提升团队战斗力是不行的。

作为一个华为人,你或许会被派去非洲两年,在战乱和社会动荡的危险中冒着生命危险干活;你又或许被委派去做一件从常理讲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你得克服恐惧,满怀委屈去把这件任务完成,这没有一点牺牲和奉献精神是不行的。但牺牲这个词,一直都是个偏文化的概念,从来也没有属于过狼性。狼只在追杀猎物时有战斗力,在遇到危险时基本是一盘散沙各自逃命,毫无一点牺牲和奋斗精神,连羊群都不如。

实行狼性文化有个前提,那就是领头人身体健康,最好是享寿万年,否则其团伙分分钟分崩离析。蒙古帝国崇尚狼性,东挡西杀几乎无人能敌,但这种征服过程并不具备相应的政治、经济、文化、法律配套设施,结果是在巴勒斯坦地区败了一仗之后迅速回撤,不到百年就使一个庞大帝国崩溃了。对了,以狼性为核心思想能够形成的只是团伙,而绝不是组织。

一些已在市场红利期赚到盆满钵满的资本家,一转身又提倡起狼性来了,这十分令人警惕。狼性这东西一般都是在没办法的时候才提倡的,要么就是自己很小,四面强敌环绕,要么就是前方很险,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覆灭。你采取某些措施让自己的团队很有战斗力是可以的,但用强行给员工贴动物标签的方式把他们划分为各种动物,那就有问题了。也许企业家并不负责文化传承,但这种简单粗暴的提倡和宣讲,给社会文化及意识带来的危害是相当大的。

也许其本意并非如此,但一些“好学”的企业家会深谙其中精髓,并将其“发扬光大”。你是小白兔,你不合格,请你离开我的企业,我要的是狼。问题是你评判狼和小白兔的标准何在,是做了生理解剖还是做了全程评估?把员工物化为狼和兔的结果之一,就是让企业又多了一个非量化的评价标准,而掌握这一标准的人,唯有企业的领导人,以及对员工前途掌握生杀大权的那些领导们。顺我者狼,逆我者兔。

其实企业家也不必隐晦地说出自己的目的,引狼入室并不是一个好主意,因为狼会在努力拼杀的同时对你构成威胁,你也不是动物园驯兽师,更不是无处不在的神,你们想要的只不过是一群披着狼皮的狗而已,让这批看上去像狼的狗能够不折不扣贯彻你们的意志,且忠心耿耿不会对你构成威胁。

几年前有本烂书叫《没有任何理由》,讲的也是服从的故事,时过境迁人们会发现,那里面的故事跟管理毫无关系,不过是教导员工毫无原则地服从,以满足管理者高高在上的欲望。如今的所谓“新商业文明”进一步升级了,不但要你服从,还要你具有进攻性,看来职场人光表忠心是不行了,还要敢拼敢杀,但前提是你要保持绝对忠诚。这其实本身就存在矛盾,只是出于对未来恐惧而生出的一种并不成熟的急就章理论而已,未来会怎样,这些企业家自己也并不清楚,他们只是喊两句口号就缩回去继续当资本家去了,你一定要先把自己当成狗,真把自己当成狼去东拼西讨,那就真傻了。

有些做得并不大的企业,也加入到支持狼而反对兔的讨论中去了。我记得他们的企业人员常年来来去去,流动频繁到了几乎是儿戏。话说你既然喜欢狼,为什么还要招那么多兔子呢?不知道在给自己的企业节省成本的同时,也要为员工的前途负责么?这种左右打脸的行为和语言,真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

企业鸡汤是所有种类鸡汤中对社会意识和社会思维危害最大的一种,这毕竟是个商业社会嘛,商人具有很崇高的社会地位,可以用自己的成功经验做后盾,随便向社会文化放出一些毒素而不用负责任。等到这些人被钉在文化的耻辱柱上,估计也是几十年之后的事情了,有些人是不在乎来世的,自然也就能肆无忌惮。

公司其实应该是个生态系统,各色人等都有其存在价值,从没听说一块遍地是狼的草原能够保持茂盛。狼的本性是贪婪的,白眼狼也是很多的,这都是常识。其实那些人要的根本就不是狼,只是披着狼皮的狗而已,还美其名曰竞争需求,还打着所谓“新商业文明”的旗号。不习惯或不擅长在规则与秩序下讨生活,只能通过旁门左道发展壮大就明说,没必要冠以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文/葛甲(微信号:Gejia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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