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政:知易行难与抓大放小,不止写给百度

嗯,今天的标题有点啰嗦。

以前诸葛亮写出师表(学术上争议是不是真的咱不讨论啊,就当是真的),有一句亲贤臣远小人,大家都说好,这观点没错,皇上多和贤臣在一起国家就会好,多和小人在一起国家就会乱,但问题是,这人也不是脑门上贴着贤臣,小人,请问如何判断呢?诸葛丞相给了最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那谁谁谁是贤臣,多用就是了,但问题是,这招能管多久啊。

文/曹政(caoz的梦呓 微信号:caozsay)

我们看到的很多这样的讲道理的文章,从古至今,道理都对,但是你照着学,你发现,没法学,很多都是空道理,没有执行的方法,选拔优秀人才,让人才做合适的位置,大家都说对,问题是谁优秀谁不优秀,什么人合适做什么?怎么甄别?这事就是挺难的。所以有人总结个成语,知易行难。

台湾选举也是如此,大选前许诺的多好多好,上台后发现每件事都很难兑现,喊喊口号骂骂当权者,多容易啊,真轮到你了,靠演讲和口号就把经济搞起来了,民生就都办好了,你以为拍美国大片呢?

回到现实,前几天说贴吧的问题, 贴吧的水有多深

因为说了几句现实中的困难,就有人说我是洗地党,嗯,骂人很容易,说谁谁是流氓,解气,共鸣,但问题是,我们把逻辑理出来看,如果你面对一个有几亿用户,每天几百万讨论内容,有几十万主题分支的社区,你告诉我如何保证没有骗子广告,没有谣言,没有钓鱼,没有垃圾信息? 把商业当做原罪干掉,一切问题就都解决了?

今天,如果有人说,他可以做一个绝对干净的又能覆盖完整的搜索引擎,绝对干净的又能极度活跃的社区,保证没有骗子,没有谣言,没有垃圾信息,那我告诉你,这人不是傻子就是骗子,别说谷歌行,谷歌上的骗子广告我也见过不少,卖违禁药被美国政府罚款的新闻还能搜的到。

但是,很抱歉要让百度的同学再失望一次,写到这里,似乎我们觉得,百度也不容易,这不跟李彦宏说的一样么,百度价值观没问题?问题都在审核细节上?然后所有问题都可以扔到避风港里,再讲一句技术无罪简直不要太帅。但是事情不是这样的,你做不完美是一回事,你不认真做是另一回事。 今天我要讲的,不是对错,而是方法,不仅仅针对百度,也包括很多具有类似问题的业务场景。

先说一个现象,以前在百度内部,举报一个问题,比如欺诈广告(拍良心说,我为这个发过不少言辞激烈很没有情商的邮件),或者产品内容上的一个严重错误,两到三个月没有反馈,业务部门会告诉你这个流程很复杂很繁琐,各种困难各种借口;后来离开百度后,我在微博上反馈,一周左右就能解决(当时还有些担心对百度老同事造成不好的影响,私下沟通的时候几个老同事说,你这样发发挺好的,这个问题内部提交反馈好久了,各种流程下不来,你一发马上就处理了);再后来,3B开战,周鸿祎在微博发炮,不管啥问题,基本上一天就解决。所以,很多问题,很多所谓的困难,其实都是借口,如果你想解决,其实还是能快速解决的。血友病吧这个事情也是同理,按照一些老同事反馈的说法,其实这个事情刚开始出现的时候,对方已经和百度私下多次沟通,内部一些员工也不断反馈此事,然并卵,直到外部动静不可收拾的时候,才被解决掉。从历史上看,百度处理这种问题效率最高的时候,是和谷歌撕逼,和360撕逼的时候。 为什么都说百度的价值观问题,其实并不是说百度这个搜索引擎,或者说贴吧里存在问题就一定是价值观问题,而是你面对和解决问题的态度。如果你态度正确,内部反馈的时候这个问题应该早就优先处理了,而不是被外面舆论追着打的时候才来表态。

回到方法论来,如果,这里只是如果,如果我来负责百度的商业产品和用户产品的反欺诈,反恶意行为的任务,我会怎么做?你说我会不会让百度变得特别干净,一尘不染,我真做不到,但我相信还是可以做到比现在干净很多,其实,用好一个思路即可,抓大放小。这是今天要特别分享的一个做事方法。

很抱歉,无论从成本角度还是从实际管理难度来说,做到一尘不染真的很难,几百万的广告客户,几百万的贴吧,几亿的帖子,你怎么甄别,怎么判断,真做不到。但是我们回过头来说,几百万广告客户里,消费强的有多少?几百万贴吧里,访问量高的有多少? 如果涉及的商业贴吧,售价超过1万的贴吧能有多少?类似血友病吧这样的价格,几十万吧,你说数不清的贴吧你做不好把控这个理由可以成立,你卖几十万人民币的一个贴吧,你不做好把控是不是说不过去了,甄别对方信用的成本能有多高?500块要不要?

百度的竞价广告,总共就那么多行业,每个行业请一个懂行的人能花多少钱,有责任心有行业背景知识,懂互联网骗局就行,又不是说非要业内大牛专家,一个懂行的人一天能甄别多少广告主,100个,200个? 好,就当只有100个,你说哎呀,百度广告主海了去了,咱不计较这个,这个领域按照花费排序最大的top100,一天看完了吧,好的企业打个勾,坏的企业打个叉,打叉的企业广告下架,相关销售人员和销售渠道扣信用点,信用点扣到一定程度扣返点分成。再扣到一定程度销售解聘或取消代理资格;年底清零跟驾照似的。第一天看top100,第二天看尚未打勾的top100,一个月能看3000家广告主吧,这可是某个领域top消费的3000家啊,百度客户总共就几十个行业,所有行业的top3000家一个月就甄别完了吧,你说百度几百万客户,但你把每个领域消费金额最高的top3000 的扫完了,这下来百度90%+的收入就都是干净的了吧。你持续三个月就是每个领域的top9000审核了,99%的收入都干净了吧。

当然这里也存在几个问题,比如干净的广告客户会不会变成不干净,当然会,你百度不是有爬虫和搜索技术么,你发现客户备案信息改了,你发现客户网站和广告内容修改比例超过一定范围,你把它列入怀疑名单重新进入审核就是了。 比如说可能审核人员自己也会犯错误,你搞俩人做double check好不好。然后所有打勾的每3个月清掉勾重新审查,好不好,当然还是按照消费排序来; 再比如你觉得这样可能依然存在漏洞和风险,但别忘了这里很重要的一点是对销售和渠道执行信用点的机制,如果你这个机制做好了,kpi就不止和业绩挂钩,也和广告主的信用度挂钩,这时候销售和渠道为了完成业绩协助骗子造假通过审核的情况就会大为改观,而这个问题一直是百度竞价系统的毒瘤,很多人都心知肚明。

可能有人会说,百度一直有广告审核啊,一直有审核标准啊,这玩意我领教过,纯粹形式主义,根本没有人认真去分析过广告客户,只是走一下所谓的证件齐全合法手续,而这里的证件齐全,有不少是PS的,甚至可能有的是销售帮着PS的。

在运营过程中,对大量的内容资源,或客户及用户资料做甄别,做判断,我们往往会觉得力不从心,成本高昂,但是如果你掌握抓大放小的原则,很多事情其实可以简化,简单说就是,你只做了10%的工作,而解决了80%,甚至90%的问题。 什么是大? 影响面大,覆盖面大,用户感知度高。

说到快播,你说里面色情内容,挺多,没法查,但如果你真想控制色情流量,也不是没办法,你每天看访问量最高的未审核的视频是哪些,找几个人一天看几百个,没问题的打个勾,有问题的打个叉,打叉的把md5留好做黑名单,删掉源文件,有人重新上传的话一对比md5就知道这个是有问题的。你坚持一年,两年,三年,你说上面色情片多不多,保证还是很多,可能你只滤掉了5%的色情片和盗版片,但是大部分网民肯定觉得你干净了,你滤掉的这top 5%可能已经覆盖了90%的色情片的播放量。而且你加了md5黑名单后,很多色情站发现你的链接都无法播放了,服务端还是可以控制的,当然你说人家站长还可以重新做片源绕过md5黑名单啥的,这没错,但是至少这个门槛执行起来肯定会过滤掉一大片。这样快播的形象肯定不是今天这样。

研发上也是,以前写统计系统设计也提到了,如果你知道抓大放小,可能看上去很复杂的系统很简单就实现了,很多时候我们追求效率,是要知道如何平衡目标和成本,抓大放小的目的就是,用尽可能低的成本,覆盖尽可能大的目标。

今天啰嗦这些,就几点

第一,运营和管控很难做完美是事实,所以所谓的避风港原则也是保护企业避免因为不完美的管控而遭受法律制裁。

第二,做不到是一回事,推卸责任,找借口不做是另一回事。滥用避风港原则规避自己的审查责任是一种价值观的问题,而明知存在欺诈,或者其他违法行为而依然纵容,则是要承担连带的法律责任的。

第三,切实处理大量繁琐的问题,如果遵循抓大放小的原则,是可以用不高的成本,快速优化效果,并提升口碑。 无论是对于百度这样的巨头,还是一些创业企业,这一原则其实都非常适用。 而这里强调的是,大指的是覆盖面,影响范围,而非系统有多大,或者规模有多大。

诸葛亮如果会抓大放小,大概可以多活十年,蜀国也许还能撑的更久一点。

知易行难的解决办法,我给出的方案就是不求完美,抓大放小,当然,一个重要的前提不能丢,责任心,没有责任心,这事还是没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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