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若隐若现在亚投行背后的互联网思维

如果你对亚投行一事感兴趣却未曾关注,你可以借由阅读此文获得科普;

如果你对亚投行和互联网都感兴趣,阅读此文会令你产生一些新想法;

如果你是创业者,阅读此文对你有帮助。

2014年10月,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提出了筹建亚投行(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的倡议。这一消息曾令政商和财经媒体小有震动,但今天针对亚投行的全民讨论甚或说全球讨论在当时看来恐怕也是始料未及的。你瞧,当我提出“亚投行”的概念时,并不需要引用一段儿定义。借用俄罗斯知名媒体人卢基扬诺夫的说辞,曾在1年前掀起轩然大波的乌克兰问题(至今仍未得到妥善解决),与之(亚投行)相比,似乎显得无足轻重。

再不开窍的人也明白,时下关于亚投行的话题如此热烈,3月发生的一系列外交事件才是引爆社交媒体的关键。曾经有人调侃,说列强纷纷跳坑,好像抢购小米手机。其实亚投行从筹建之初到今天,有很多现象都让人们联想到网络世界。亚投行的设计与运营,折射出了若隐若现的“互联网思维”。

  亚投行与饥渴营销

亚投行从去年10月发起,虽然当时便表示欢迎亚洲之外的国家以创始成员国身份加入,结果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也只有新西兰一个“西方国家”参与。2015年初沙特阿拉伯的加入令人们眼前一亮,但在之后的两个月里整个名单还是风平浪静。

一切的转机全在3月。3月12日,英国向中方提交了作为意向创始成员国加入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的确认函,正式申请加入亚投行。中国财政部火速做出反应,表示欢迎英国的决定——而这代表着首个西方主要国家的加入。美国不久后对英国的外交谴责用到了“迁就中国”(constant accommodation of China)的字样,而“迁就”也许是新时代下关于“附和”的新说法。

英国的申请是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然而更加出乎意料的事情还在后面。

亚投行的发起可以视作新兴市场国家对世界旧经济秩序进行的一次尝试性突破,说直白点儿就是中国和美国的竞争。美国在利用世行等工具维持自己的国际金融秩序时,恍然发现最铁的哥儿们英国在另一个阵营也挂了名,发出外交谴责也在所难免。我们不能自以为是地将英国两头照顾的行为划归“骑墙”,毕竟,对于这个老牌的资本主义强国,这个在金融、情报和战略上都从未落于人后的大国,这个曾经的日不落帝国……这TM就是骑墙啊。

有了第一个骑墙的就会有一大堆骑墙的,事情就这样情理之中意料之外地发生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自始至终中国所表现出的态度。

3月17日,英国发出申请后不足一周,德法意也许感受到了英国的敢为人先,也许打着法不责众的小算盘,也许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也纷纷向中方发出申请。骑墙狂潮就这么开始,而中国无动于衷。

他竟然无动于衷。

此时的中国仿若刚刚开业的家常菜餐馆收到了一堆米其林大厨的简历,在惊喜之余未免有些手足无措,只是无限地重复着“可别忘了收简历的日子就到3月31号”(此处应有方言)。

骑墙狂潮开始得如此明显,而此时距离首批创始成员国申请截止仅剩不足两周。留给骑墙派的时间不多了,留给中国队的时间也不多了。两周时间够做什么?对一个负责任的政府来说,收集材料,展开辩论,作出决定,保不齐多少天就过去了。想要拉拢更多刚刚反应过来的强国or墙国,为什么不延长申请期限呢?

你会说从去年10月到今年3月,时间已经够长了。瞎子都看得出来,真正意义上的申请从3月12日英国加入才开始计时。

你会说延长期限要成员国们共同决定,不是中方说了就算。你觉得壮大队伍增强实力的共识由中方推动很难达成吗?

反正中国就无动于衷了。不管加入亚投行这事儿是蜜糖还是陷阱,大家就只有两星期的时间考虑,赶快拿起电话订购吧。就算抢购也不一定买得到哟,成员国需要审核哟。先到先得哟。

  对于其他国家来说,为什么一定要在31号之前加入,做第一批创始成员国?利益使然:

1、第一批拥有更多的投票权;

2、第一批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规则制定;

3、先加入的成员国可以审核后来者能否加入,反之,后来者的申请受到先行者的制约;

4、骑墙是一件必须争先恐后的事情。

  至此,亚投行首批创始成员国申请已满足饥渴营销的全部特征:

1、设置时限:3月31日就是死线,过时不候,想再来等第二批吧,没有第一批的各种优惠条件;

2、产品稀缺:虽然亚投行席位不设限,但席位越靠前价值越高,越靠后就越低,每一个当前的席位都是稀缺的;

3、信息严重不对称:想琢磨清楚再抢购就晚啦,距离3月31号不足两周,调什么查,开什么会,决什么议!

日本在一定程度上就吃了信息不对称的亏。据小道消息,安倍的智囊团向其表示G7成员国不会加入亚投行,然后安倍信了。结果直到4月,日本国内仍在争论加入亚投行的利弊,尚未得出结论。可以想象,期限再延长两周的话,日本对此事会处理得更好。

人不冲动枉少年啊,不买还是人?某负责任的大国在明知期限短暂时不你待的情况下选择一边做东一边看戏,利用营销手段消极地调动了骑墙派的冲动情绪,手段不可谓不高。

无论是出于负责任的大国心态选择说话算话不延长申请时限,还是出于负责任的大国心态做被动而无辜的营销,这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发生在3月的故事十分有趣,就阶段性收获而言也十分丰硕。

总之,客观来讲,亚投行取得了初步成功,这个成功本身可能也是发起者始料未及的。截至今日,近30创始成员国、50余意向成员国、G20过半入席的现状,考虑到亚投行的“亚洲”属性,对中国而言十足是个惊喜了。

  亚投行与优化配置

不考虑政治意味,仅从经济角度解读的话,外行人看亚投行像公益,一般人看亚投行像投资,有些专业素养的同学会发觉亚投行也是中国经济“新常态”下必备的一环。

何意?在货币上有点儿野心的国家普遍有攒外汇的毛病,你看俄罗斯就攒了几千亿美元(虽然因为卢布危机烧了不少),而中国攒了4万亿。不过,在人民币汇率市场化提上日程,美元也在强势回归的今天,过多地依靠外汇储备人为调节汇率实在不是长久之计。说简单点儿就是捏着这么多钱当保险用意义不大了(因为保不了险),钱又不能就这么放着,那不如去做投资吧。

要跟以前,这些钱妥妥地流入财政系统,变成中国自己的基建,留下一堆铁路机场通信设备,有利长久经济发展,短期GDP也漂亮,皆大欢喜。不过放在新常态下就不行啦,首先国内基建完成度很高,投资收益实在不咋样,另外产能本来就过剩,还把钱投入制造业是闹哪样,还嫌亏得不够多?

这就是传说中的“钱太多不知道怎么花”的苦恼,在大企业非常常见。那么我们身边的土豪企业们都是怎么搞的?

  对外投资啊。

仅2014一年,BAT三家进行的投资及并购数额高达上千亿人民币。至于一生不羁放纵买买买的雅虎就不用提了。留心观察的话,微软谷歌苹果等公司每年也有为数不小的投资和并购,而且互联网企业的投资相比传统企业有一些很显然的特点——跨国投资,多元化投资,上下游整合投资。

而亚投行的投资显然也具有以上特点。范围在整个亚洲,这是跨国;项目从油气运输、公路铁路、港口、通信再到电力电网,这是多元化;贸易来的钱去投资基建尤其是管道和交通,这是上下游整合。

我的脑海中浮现了这样一幅场景:阿里帝国运用巨量现金流支援非洲兄弟的公路建设,前期投入虽大,对阿里来说也是毛毛雨;而项目建成后的收入十分稳定,或将弥补阿里将来可能出现的增长乏力危机。

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其实提到阿里,投资只是一方面,更加值得一提的是阿里云。这是将自身过量的资金及技术能力用来服务他人,从而获取远胜于短期利益的长期价值的典型案例。不妨试想——将来你去印度旅游,机场和火车站有不少是中资的,城市里有中国专家和职工集中居住的区域,而且你的手机不用换号就能正常通信,享受的还是10086纯正的中文服务。

真的太美了。真的太像了。

当然,开放的投资很可能为自己培养潜在的竞争对手——而这种毫不畏惧竞争、谋求共同发展、提升整体环境的心态,不也正是互联网思维的一环么?

  即便比起世行(世界银行)、亚行(亚洲开发银行)和IMF(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亚投行在投资策略上也有自身更加独到的思维。众所周知,世行、亚行和IMF是以美国为首(亚行的主导国也包括日本)的国际金融组织,奉行的是以美国为代表的价值观体系。即便为发展中国家提供贷款,也要按照西方社会的那套成形规则来玩儿:资本账户开放、产权标准严格、项目公开透明、用工标准较高、环保要求较高等等是获投项目的必备条件,在某种意义上,这就好比施舍快饿死的人还要这个人阅读长达8万字的施舍条款并在喝粥过程中不能洒出来,对于商业社会远未成熟、产业严重不完整的某些国家和地区来说,奢求世行亚行贷款的感受就是“曾不如早索我于枯鱼之肆”。

从创投的角度思考,这是痛点啊。世行亚行空有资金却不敢投资项目雏形,发展中国家资金缺口巨大却因无法遵守规则而难以获得投资——门槛稍低的亚投行(此处纯为猜测,将来若美国、日本加入很可能会提高标准)因此有了可乘之机。

我们怎样确定一个创业机会?当痛点明确存在,当需求没有被满足,当你的竞争对手存在致命缺点。

这是创业者的精神,这是伟大的互联网思维。

  亚投行与天使投资

虽然关于具体股权分配及中国是否拥有一票否决权的问题仍然没有答案,官方给出的消息让我们得以清晰地看到亚投行基本的股权架构——亚投行的股权分配将以成员国/地区GDP为基础,其中亚洲成员的股权占比在70%到75%之间,亚洲以外国家分配剩余的25%到30%股权。

在感慨规则制定权如此重要的同时,这个70%到75%令你想起了什么?我想到了许多创业者都犯过的一个错误——向资方出让过多股权,导致创始团队手持的股权降到70%以下。

如今看来,中国显然没有犯这样的低级错误,亚洲兄弟的合作虽然称不上牢不可破,比起创业公司联合创始人团队的团结程度也是半斤八两了。70%以上的亚洲国家控股意味着身为创始人的中国稳居第一股东,而美国这样的超级资方即便加入,占股也受到严格限制,基本无法通过直接投票对“公司”决策指手画脚——当然,现实中美国影响亚投行成员国投票结果的手段有的是,就像现实中拿到优先股(一般不具有投票权)的投资人一样会想办法干扰董事会运行。

目前来看,中国对亚投行股权架构做出的初步设计还是不错的,至于今后事态怎么发展、中国能否对亚投行保持控制,中国人也大可对未来持乐观态度:这可是一家不跪舔资方的公司,创始人手里有钱,有的是钱,甚至比大多数资方都更有钱……

嗯,有的是钱。中国自身坐拥巨量外汇储备,为什么还要为亚投行“融资”呢?这个时候,我们就应该考虑亚投行本身作为投资机构的角色——不是“融资”,而是“募资”。

考虑到亚洲基建资金缺口巨大,就算是手握4万亿美元的中国,仅凭一己之力就堵上想来也是不可能;何况,出于分散风险的目的,召集众人一起投资也是明智之举。其实,再细想一些,会发现这个场景与近两年火起来的“股权众筹”非常相似。

在股权众筹行为中,募集资金,分散风险之外,不同股东分别对所在行业(反映在亚投行则更多是所在地域)的了解构成了集体智慧,使得集体的投资决策能力远非一家能及。对于中国来讲,成员国对不同地域的了解甚至还在其次——否则英法德意新西兰等非投资标的国家未免变成了只出钱的土豪大户,而实际情况显然并非如此——发达经济体的加入为亚投行带来了丰富的国际投融资经验(英国更是带来了伦敦这样一个强大的国际金融中心),而这正是身为发起者的中国十分欠缺的。

再者,为资方争取优质项目入场权,也是股权众筹的一大意义。不同立场的复数资方形成的集合更容易博取项目方的信任,在与项目进行具体交涉时可以派遣专属资方(所在国代表)出场,协商手段会更丰富,谈判障碍会大大下降。可以预计,身为有投资需求的机构,亚投行能拿下很多仅凭中国一家拿不到的项目,在项目推进时也会更顺利——莫忘发生在斯里兰卡的麻烦。

那句话咋说来着,天使投资是智慧的投资,不是只融钱,而是融经验、融人脉、融资源、融背书。可以说,天使投资的这种特点被股权众筹发挥得淋漓尽致。美国日本在地位和经验方面啥都不缺,这些东西对世行和亚行来说只是聊胜于无——而中国则迫切地需要这种模式获得来自其他成员国的资金以外的支持。

无论是创始人对股权的强控制,还是股权众筹般的募资心态,都像极了近年来互联网企业的早期投融资。要问这与TMT创投的不同之处在哪儿,那自然要说——基建投资不是泡沫,亚洲的巨大需求是真实存在哒。

  亚投行与开放的世界

亚投行建立的本意是帮助亚洲的发展中国家推进基础设施建设,结果很自然地联系上了一带一路概念,在此之上更加延伸到美洲地区,颇有向着全球化多边机构挺进的态势。

印度菲律宾印尼越南等一向与中国存在摩擦的国家放下成见开始合作,西方几大老牌强国摒弃意识形态差异伸出手来,韩国澳洲甚至加拿大顶着美国压力试图接触,沙特伊朗两大穆斯林阵营见势就上(沙特之前并未加入美日主导的亚行,而伊朗的核问题至今没谈妥、还在遭受美国制裁),核问题同样没解决的朝鲜也发出了明确意向(虽然因信息量不足未通过审核),另外台湾以马英九为代表的国民党人也冒着岛内舆论的枪林弹雨出面申请。

热闹的场面在于,跨越地域、贫富、政治、宗教、意识形态乃至更为现实的地缘政治和利益纠葛,亚投行演绎了一出生动的“得道者多助”;而热闹场面的背后,中国展示出的开放心态也令人啧啧称奇。

而今,亚投行终于使中国有机会表达自己的开放与包容心——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乐的时候要是能赚点儿钱,大家一起玩耍也是好的。

如果说从“股权众筹”的角度去解读亚投行的筹措仍然停留在金融中分散风险的概念,那么跨越物质(地缘政治)及精神(意识形态)双重层面的开放实在是难能可贵。这就好像一个顽固的传统企业家突然登录了angellist,还一上来就要跟外国人组syndicates,这些外国人里有来自北约的资本家,有大胡子的穆斯林叔叔,有喜欢玩儿蘑菇的同学,甚至有自家出走的孩子……

哪怕只是昙花一现,我们不该为这个老大国家如此年轻、如此互联网的心态浮一大白么?

本文作者 @小田一成 首发于微信新媒体:赤潮AKASHIO(微信号:AKASHIO)-此言此思若潮水,不沾红粉自风流。转载请保留本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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