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平:这不是逃饭,也不是逃命,而是逃避 (年夜饭终结版)

春节期间没有来由地被一张照片刷屏,大意是一位上海姑娘到男朋友老家江西去过年,结果被第一夜的晚饭而吓得连夜奔逃,随后关于那顿晚饭的照片在网上流传。我看过那张照片,坦白地说菜做得还不错,尤其是那两条鱼超有食欲。只是餐具旧了些,桌筷看着有些陈旧,又似乎有点不太干净。

随后这件事在全国范围内掀起了一场大讨论,有些人指责说这姑娘没教养,因为就算接受不了这种生活,也起码应该等到过完年之后再走,不能伤害无辜老人的心。也有人力挺这姑娘的行为,说这不是逃饭,而是逃命。家庭落差大,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不会幸福,还举出了自己闺蜜的闺蜜嫁给凤凰男之后的痛苦遭遇。更有人趁机造谣,说江西人的媳妇20年前已经被埋土里了,因为江西杀女婴比印度人还狠:印度女婴死亡率千分之40,而江西男婴死亡千分之36,女婴千分之78!然而这一数据显然是可笑的胡编乱造。中国婴幼儿死亡率低于千分之4,江西和全国婴幼儿死亡率平均数接近,男女均衡比甚至比北京和上海还好一点。且若真是死亡率高达千分之78的话,就等于一百户人家里有八户的孩子都死了,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这绝对不可能。

然而这些都不是我想说的,我想说为啥就明明是婚姻选择的问题,而大家却总在谈城乡差距、生活习惯、甚至鸡到底是整只吃才文明还是切碎吃显得土?这显然脱离了问题的本质。

爱情是最没有定数的东西,婚姻是现实与理想的混搭,恋爱是理性与感性的交织。本来就没有什么太多固定的成功模式,人们应该着眼的是人是心,而不是表象。因为一切的表象都是会变的,唯有人才是命运的载体,心才是灵魂的归宿。作为一个人,首先要弄明白自己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生活,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想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然后在朝着这个目标前进。只有这样,你的人生中才不会出现突如其来令你无法接受的晚饭,也不会有大年夜女朋友突然奔逃的尴尬。

通往幸福的婚姻和一百万种不同的方式,同样通往不幸的婚姻也有一千万种不同的缘由。如果你只从表象上去着眼和选择婚姻的话,那么就等于是在抓瞎。又或者你总是在盲目地模仿他人的婚姻模式而不管究竟适合不适合自己的话,那么你同样只能通往一个悲剧的终点站。不是别人能做的,你就能做。也不是别人感觉幸福的,你也会觉得幸福。毕竟此之珠玉,彼之瓦砾。

记得刚到北京的时候,我就认识一个人长得特别水灵漂亮的姑娘,而那时她找的那个男朋友却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北漂。很多人都劝她早点换个“成功人士”,但她没有回应。没想到很多年后,她的那个男朋友创业成功了,赚了许多许多钱,于是早有人都恍然大悟地夸她说:“难怪你当年不为所动,原来是早就看准了这支潜力股啊!” 对此她也只是笑笑,然后在空间写了一篇简短的日记。“老娘当初也知道他穷,今天也没觉得他有多富,我当初选择他不是因为什么看准的潜力股,而仅仅是因为喜欢。他还算上进,长得还算帅,人品还算不错,我换一个也许未必还有他看得顺眼。结婚后我是认真打算要过且真的过了许多年苦日子,但我并不抱怨,因为这是我一开始就选择并认为可以接受的生活。只是这两年事业突然顺了些,生活锦上添花罢了。”

可是我每当聊起这件事的时候,都会有人对我说:“周小平,你讲的这事纯属那个姑娘的运气好,男朋友碰巧赚到了钱而已,而大多数这样选择姑娘,最后男朋友都没有赚到钱,又或者赚到钱之后就换了更年轻漂亮老婆。” 诚然这话也有一番道理,可是我认为这个姑娘最成功的地方不是运气好,而是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正如她所说,她已经做好了过一般工薪家庭日子的打算,所以她明白自己有什么,自己又想要什么,因此在她老公赚到钱之前她就已经觉得很满意了。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其实比什么都重要。

同样,明白自己有什么,也很重要。

无论是童话世界里,还是在现实生活中,你总要知道自己手里有什么牌。这个姑娘的选择带给了她幸福,但未必适合其它姑娘。如果一个姿色平常又没有一技之长的姑娘选择了嫁给这样一个男人,估计恐怕等他真赚到钱的时候,自己就真会成了那个被换掉的黄脸婆。

不漂亮的姑娘有不漂亮的幸福方式,漂亮姑娘也有漂亮姑娘的红颜劫数。谁也没有必要羡慕谁。生活往往只有最合适的,没有最好的。

我不知道这个逃饭的姑娘自身条件怎样,但从她自己的描述来看,其实境况也很堪忧。年近30不说,自己还认为自己“相貌平常”(估计也堪忧),家庭条件也是上海最为普通的工薪家庭,估计还和父母住在一起。这样的条件,在最适合婚嫁的年纪不知道为什么错过了选择合适的对象,如今作为大龄剩女可选择范围其实已经很小很小了。这一顿饭逃掉了,但她未必还能找到一餐更好的晚饭。有些事说起来很残酷,但往往生活就是这样不近人情。

至于本次事件的男主,据说长得挺帅,工作也很能干,但我想应该还是缺了点细心,少了点事业积累。一个女人愿意短暂地离开大城市,和你去贫穷的老家过年,其实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而此时男人最应该做的,就是让她不虚此行,而不是受到委屈。我前几任女友也是一线大城市的姑娘,由于我可能比较外貌协会,她们都还是人群中扎眼的美女,家庭条件也很好。但假如我们当年带她们回乡下的话,我想我只会让她们尝到原生态菜品的美味,或在池塘边指着田埂给她讲述我儿时童趣。但我不会让她看到这里夏天遍地的各种可怕虫子,更不会让她感受农村的旱厕或垫着稻草的土炕,而是会在县城里找个最好的酒店让她住下。男人,始终还是要有照顾女人的能力和心思才能谈婚论嫁,否则干嘛要委屈别人姑娘?

相信童话的人孤独终老,不相信童话的人冷血自私。我个人觉得:相信童话,尊重现实,方才是最好的生活态度。

我也认识一些相貌普通的姑娘,而她们当中的大多数同样生活得很幸福,婚姻稳定家庭健康。她们有些嫁给了自己打工所在城市的本地居民,有些嫁给了同样来自外地北漂男孩。但我仔细观察过她们所作出的选择,发现她们的男朋友或老公也都是那种很努力又很懂礼貌的男人。他们可能没有惊艳的才情,也没有显赫的地位,但都能凭借自己的踏实和努力同样能在北上广这样的大都市经营出一个小康甚至是相对富裕的小家庭。人生至此,妇复何求?

其实不怕别的,就怕即看不清自己,又搞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自己本来就没什么好牌,又总希望对方既要自力更生,又要家境殷实,即要努力踏实,又要懂高雅情调,即有才情,才有本事,最好个高貌帅,那就是不切实际。因为真正手里有好牌的人,都不会拿户籍当优势,也不会拿吃鸡是整只还是切碎来当品味。这都是手里没牌的人,才会找来的最后一点可怜谈资。而真正有本事的男人也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去了一趟乡下就被吓跑,而是会给她留下一次意外的野趣之旅,惊喜之旅。

恋爱时知冷暖,分手后识人品。我对我前女友们的评价,往往都是极高的。所以我也不能理解这种分手时你嫌弃我穷我指责你丑的行为。即便相爱不成,也没有必要互相贬损,人生在世大可以更大度一点更体面一点,不要闹得满城风雨。因为感情上的事悲苦自知就好了,倘若传到了他人嘴里,顶多沦为嫉妒或者笑料,其实没有必要。

凤配凰,鸳配鸯。有时候人们厌弃对方的同时,往往也是在厌弃自己的条件不够好。

至于有人借题发挥说什么农村城市差距大,凤凰男和孔雀女品味落差大之类的,其实很多都是个例,并没有什么代表性。农村人吃饭也不是都吧唧嘴,同样这也不是城里人可以引以为傲的理由。我小时候吃饭的桌子和餐具比照片里的差远了,但从我记事起就知道,家里大人会很细心地教导我们小孩子餐桌礼仪。比如咀嚼食物时不允许发出声音,嘴里有东西时不能说话等等…相反我也见过大城市的人在饭局上吧唧嘴,或者说话时嘴里喷出饭来。 的确有一些男人不讲究生活品味,但这和地域关系也不大。北上广夏天拎着啤酒瓶穿着背心踏着拖鞋撸串的大老爷们不少,同样东方君悦的高档餐厅彬彬有礼的金领和老板们当中,外地户籍比例也占到了绝大多数。大城市的确有一些矫情到不切实际的市侩女人,连吃个白切鸡都能吃出优越感来,自以为比吃原生态的柴火鸡更有品味,实在令人笑掉大牙。但大城市也有不市侩的女人,她们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她们可以精致地打扮自己的,也可以衣着朴素地在农村亲戚家土炕上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如果要举例,我们可以找到只谈爱情不看现实的喜剧,我们也可以找出无数个只谈爱情不看现实的悲剧。我们可以找出只看现实不讲感情的成功案例,也可以找出无数个只看现实不讲感情的人间惨剧。有些女强人能很好地处理好感情纠葛,而有些光彩照人的女强人独自在豪宅里哭泣。有些嫁入豪门的姑娘自得其乐,而有些嫁入豪门的姑娘其实毫无尊严。有些人贫贱夫妻百事哀,有些人却能荣辱与共默默携手一生。有些人共苦不能同甘,而有些人则苟富贵无相忘。有些人被这样的一碗年夜饭吓跑,而有些人则会被一碗差不多的年夜饭所感动。其实交错变换的是场景和角色,不变的是人心。风不动旗不动,人的心在动。

所以,这一张刷爆全国的照片的主角,不是在逃饭,也不是在逃命,而是在逃避。是逃避自己,逃避现实。

能弄清楚自己是什么,自己有什么,也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人,始终都会幸福的。而不能弄清楚这些的人,始终都不会幸福。

最后我还是想为上海姑娘正个名。并非所有的上海姑娘都很矫情,我认识的一些上海姑娘就很朴实。她们当中有些家境很土豪,嫁的老公同样也从农村通过高考走出来的优秀青年。而每次她随老公回乡过年的时候,都是在差不多的环境下和老公的乡下亲戚们一起吃年夜饭,其乐融融,一幅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的景象。

为什么更富有的女孩反而不会被农村的年夜饭吓跑呢?难道这是童话世界吗?当然并不童话。因为首先她们选择的这些从农村走出来的男孩都格外优秀,比同龄人更优秀许多,不仅能考上博士知书达理,还能事业有成。更重要的是,他为她准备的乡下饭菜虽然朴素,但却收拾的干干净净。

所以在婚姻和爱情这件事上,与其抱怨对方,与其选择逃避,到不如先做最好的自己。有梧参天,凤自来。

2016年2月14日
周小平 于双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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