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平:《别让借口毁了你自己》—你信寒门难再出贵子吗?

在我小时候,家旁边有一个建筑工地,里面有不少泥水工人。大家都知道做那种工作一般身上都会脏兮兮的,因为实在没有办法避免工地上的沙土灰尘和泥浆。然而在这一群工人当中有一个工人则显得与众不同。因为每天下工以后,别的工人满身满头尘土地走在路边的时候,他却会在工地上用洗脸盆装上热水好好地洗个脸洗个头,然后再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把鞋子上的泥土用抹布仔细擦干净然后再回家。别的工人都嘲笑他说:“干活一天都这么累这么饿了,干嘛还要折腾这些没用的?还不如赶紧回家吃饭休息。” 但他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不过我能注意到,当他干净清爽地走在路上的时候,至少姑娘们看到他是不会刻意躲开的。很多年以后在我回家探亲时,知道他已经成了一个连锁餐饮业的老板,开着宝马住着独栋。而他的那些工友,有些依然还蓬头垢面地在工地上谋食,而有些则成天脏兮兮地混迹于麻将茶馆,一身烟酒臭气。君子固穷,而非君子则穷斯滥矣。

其实出生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不公平了,你比别人活得更累更辛苦,忙完一天后身心疲惫、饥肠辘辘,哪还有时间和精力来捯饬自己呢? 但我想说的是,这其实都是借口,因为你明明可以让自己更体面一点,而你却甘愿放弃。连让自己更干净更体面一点你都做不到,你还奢望有一天自己能突然飞黄腾达吗?别做白日梦了。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前几天和几个朋友在喝茶聊天的时候,有人对我说:“周小平,现在时代变了,寒门难再出贵子了。因为社会已经开始固化了,机会远远比以前少。” 说着他还给我发来了一篇“朋友圈热门文章”,叫寒门难再出贵子。其中有一段话是这样写的:“有钱人往往认为穷人就是自己懒惰愚昧。宁愿吃垃圾食品也不愿意让自己健康一点,宁愿做最低级的工作,也不愿意读点书来充实自己。但这些有钱人其实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有一个人为了证明这一点,于是只带很少的钱只身前往贫民窟,可是几年以后她已然被困在底层无法动弹。因为除开房租她几乎存不下钱来学习,每天的工作繁重到了家根本没有时间学习,微薄的收入除了垃圾食品其他根本吃不起,所以此时她才明白,穷人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懒笨,而是因为他们真的没有机会。”

看完这个帖子,我沉默了很久。我为许多现代人居然喝得下这种心灵鸡汤而感到惋惜。人世间再没有什么比借口更可怕,无论这个借口再冠冕堂皇,可它依然是借口,有了借口一切失败和不如意都会拥有义正言辞的理由。人生一但选择了相信借口,就会失去全部希望。

穷人真的没有读书的时间、没有不吃垃圾食品的选择,也没有机会把自己收拾得更为得体吗?我真心不这样认为。

记得我刚到北京的时候全身上下只剩下800块钱,在这个大都市里,举目无亲。为了省钱,我住在了郊区的一个棚户区里。150块钱租了一张只放得下钢丝床的小砖房,里面不要说洗手间,连个水龙头都没有。要上厕所或洗澡只能去到一百米外的公共厕所。夏天热冬天冷不说,还恶臭熏天。我那个时候由于离公司很远,每天要坐长途车去四惠换乘地铁(当时还没有八通线),然后再换乘公交车才能到公司,仅路途就要耗费3个小时,来回6个小时。所以每天都是天不亮就起床赶车上班,晚上加班到八点下班,回到家就已经是十一点了。可是,即便如此,我依然努力维系和保持自己应有的干净体面和尊严。不知礼,无以立人。

我夏天坚持每天洗头洗澡,冬天坚持隔天洗澡,衣服坚持干净清爽绝无异味,每天晚上坚持读一个小时的书,坚持自己做饭绝对不吃路边摊地沟油或垃圾食品,同时还报考了自学考试。后来我换了工作,涨了工资,于是换了一个800元的地下室,条件所谓好了点,还存钱买了一个入门的索尼数码相机,于是有幸保存了几张当时的照片。

这是我当年买的一套小餐具和一个电饭煲以及电炖锅。总共才300块钱,却陪伴了我好多年。因为排烟不方便,所以不能炒菜。但我学会了用一个电炖锅做几十种不同口味,不同样子的菜品。一份晚上吃,一份放入饭盒,第二天带去公司当午餐吃。看上去如此精致可口的菜品,自己动手的成本却比垃圾食品还便宜。超市8点以后打折,记得当时一个月我的饮食总花销总能控制在400块钱以内。

而这是我当时买的一套咖啡用具、茶具和茶桌。咖啡喝过一阵后来发现对脑神经和心脏有损伤就放弃了,一直喝更为健康的茶。这套茶具120块钱,茶座是藤编的80元,茯茶比热炒的普洱更便宜,这样一袋也就45块钱,却能喝两三个月。每天回家在这种气氛里吃饭喝茶,再多郁闷压力也都能得到极大的纾解。

往往一边看书一边喝茶才是最惬意的事,因此买书必不可少。当年可能买书是我花钱最多的地方,每个月会花三百来块钱。这很划算,一本书二三十块却能换到别人一生或付出了很大代价才总结出的知识和经验。

这是房间唯一一个朝上开的窗户孔,每天可以看到自行车轮子从这里停来靠去的。于是我买了一堆草帘子把整个地下室墙面和窗户给装饰了一下。一张草帘子15块钱,买了10张,150元。但整个房间住起来,却有了一种在丽江客栈小居的惬意。

在当时花几百块钱一个月的生活成本,却能让我在北京过上更为“小资”的生活。并且为了让生活质量好一点,我戒了烟(曾好几年每天两包,而如今已经有八九年根烟不沾了),然后可以把烟钱钱拿来改善生活。有些和我当时收入差不多的人,每天抽一包10块的烟,一个月也要开支300块,而我却可以用这个钱来买一点阿拉瓜尼的手工黑巧克力,或者几张正版DVD碟片来时不时地犒劳一下自己。

好几年过去了,我成功地通过自学考试拿到了文凭,在公司里升了职,加了薪,然后又和几个朋友合伙开了公司,之后又自己单独创业,做软件,做游戏,做文化公司。十几年磕磕绊绊一路走来也许多曲折,但唯一不变的,就是从不对自己的生活找借口。

如今有时候我经常会回想这些事。有时候是在自家院子里躺着享受夜风习习的时候,有时是在候机厅等待的时候,有时是在看书的时候,有时是抱着私人天文望远镜看星星的时候,有时是在自己打开电子恒温柜细细查看茶叶藏品的时候,有时是站在演讲台上听着台下的掌声和欢笑声的时候。我始终觉得,不管在什么时代,不管你正在经历什么,你肯不肯对自己好一点,你肯不肯对自己多抱一点希望,少找一些借口,或许比什么都更重要。

有时候你离体面的生活往往可能只有一两步的距离,但你不知道为何却总是选择了放弃。就像每次有人说:“周小平,你不懂低收入人群有多苦的时候。”我都会想,你们有我当年苦吗? 我那时候不仅收入低,而且是中国房价上涨最疯狂的几年。每年几乎都要翻一倍,而自己一年却存不了几个钱。可是这一切都不是自暴自弃的借口。或者你付出了一辈子最大的努力,仍不不能成功,毕竟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可你至少应该让自己过得更体面一点。

你可以不抽烟,然后学会让舌尖的味蕾享受黑巧克力的曼妙滋味。你可以不喝碳酸饮料,然后享受茶的芬芳。你可以多洗几次澡,让你身边的人更心旷神怡。你可以自己学着做饭,让垃圾食品和地沟油远离你,这不仅让你更健康,还会让你皮肤更好气色更好更显年轻。你可以多收拾一下房间,多养一点小花草,多做一点软装饰,相信我,这样的气氛会让你每天回家都感觉心旷神怡。你可以多读一些书,这比每天抱着手机聊天或玩游戏要有意义得多(读周小平的微信文章除外),并且这同样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如此生活,成也好败也好,都会更体面。也许这时代有阶级固化的倾向,也许这世界比以前是多了一些规则少了一些机会,但如果你足够努力依然还是有机会进入更好的生活阶层。但前提是你从不用借口来放弃自己。如果你的卧室此刻乱糟糟的,如果你的衣服皱巴巴的,如果你每天都在外面吃快餐和垃圾食品,如果你每天都喝着色素饮料,如果你柜子里的书已经很久没有翻过了,那么你至少是没有资格抱怨这个社会的,因为你对自己不够负责。生活中我们总能看到有些人永远在抱怨行业,抱怨对手,抱怨社会,抱怨国家,抱怨祖宗,抱怨文化…可他们就是不审视自己。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我觉得应该离这样的人远一点,千万别被这种习气所沾染。

我知道贫穷是什么样子,但我不知道忍受身边的一切乱糟糟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前几天在回京的飞机上吃机上简餐,我吃完后照例按多年养成的习惯,把垃圾收好装进锡盒,然后再把锡箔纸封好,其他冷菜小盒也照送上来的样子叠好,整整齐齐地一齐放回纸盒,等待着服务员来收走。在等的时候看了一下周围,大家也差不多都吃好了,但餐盒则几乎都是杯盘狼藉。

空乘在一路收过来的时候,面对散乱的餐盒收起来小心翼翼,生怕在拿走的过程中会掉下点东西弄脏乘客或飞机,在收的时候手上也不时会沾上油渍或者汤水,然而等收到我这里的时候,则很轻松地一下就把餐盒收走了。

过了一会儿舱内开始送茶饮了,我要了一杯红茶。在递给我红茶的时候,空乘突然对我笑了一下说:我这里有柠檬你要不要?我惊喜地点点头,于是她递给我一个保鲜膜小包,里面有两鲜柠檬和一根搅棒。 回头看看整个机舱,好像也就我有这待遇。

其实我每一次都会把餐盒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并没有任何机构建议乘客这样去做,也没有任何人教我这样做,更没有任何模范可借鉴,我这样做纯粹是因为忍受不了自己制造出杯盘狼藉的现场,更忍受不了自己被杯盘狼藉所包围。与其等待或是抱怨,为什么不自己动动手呢?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嘛。

当然如果你想得到类似回报而去尝试这样做的话,多半会失望。因为尽管我每次乘机都会这样做的,但一般都不会有什么回报,这一次两片柠檬的意外之喜,也许也仅仅是因为对方今天的心情比较好罢了。但你要知道,选择做这些可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自己活得更体面。天行健,君子当自强而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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