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平:如果猴子要上春晚,我更希望是爱过紫霞的那一只

农历猴年未到,猴子先火了。从那只丑到爆的3D猴子引起的全民声讨,再到那只想上春晚的猴子引来的网友同情和支持,总之猴子这几天是刷爆朋友圈了。网友喜爱的孙悟空形象若能登台春晚那当然是极好,可若抛开喧哗,仅就个人情感而言,如果今年春晚一定要有猴子登台的话,我更希望是爱过紫霞的那一只。

尽管网上总有86版孙悟空扮演者的新闻:“不希望再被小朋友追问孙悟空到底爱过几个女妖精”、“胡乱篡改西游记对不起祖宗”、“发博质问那些恶搞玄奘大师及世界名著西游记的影、视、剧、网络小说的诸位怎么办?” 等不时出现,似乎已经充分表达了他对这些文艺创作的态度,但我仍有些话忍不住想要说说。

我当然理解老一辈艺术家捍卫自己作品的心情,但事实上谁也无法否认的是:无论86版西游记还是其他版本的西游影视剧作当中,都存在对吴承恩《西游记》原著的大量改编。在原著里沙僧绝对不是只会高喊“大师兄,师傅被妖怪抓走了”的人物,而是一个会吃人且把人头骨穿起来当饰品的凶恶妖精。猪八戒有相当心机狡猾和残暴的一面,唐僧也有自己的困惑和执念,孙悟空更和许多女妖精有着暧昧甚至是情色的情节描写。因此无论是哪一个版本的影视西游记其实都是在原著基础上进行过大量改编的。如果说对原著进行改编就是对原著的不尊重的话,那么86版西游记就是对原著最大的不尊重。并且就连孙大圣的外表形象与原著最接近的也是《西游.降魔录》里的那个大圣,而不是86版电视剧里的那个形象。(不信的可以去翻看原著)

平心而论,我们尊重老一辈艺术家的付出和努力,因为在当时中国经济不景气,硬件条件差的情况下,他们还能拍出那么优秀的影视作品已经实属不易了。事实上我们这年轻一代人一直都十分尊重这些老一辈艺术家们当年的付出和努力,且生活也给予了他们足够的社会地位和荣耀以及财富作为回报。因此我觉得老一辈艺术家更应当以更大的胸怀来包容后来者,以及给后来者留下足够宽容和宽广的艺术创作空间,而不是把那些与自己不同的文艺创作都责为“篡改”“对不起祖宗”或“恶搞”。

86版西游剧组有改编原著的权力,大话西游也有,网络作家更有。譬如我个人就觉得网络小说《齐天逆圣》改编得就挺有创意,也没什么不妥。既然老一辈艺术家们能够自由地去改编和演绎自己心中的孙悟空,那么周星驰当然也可以这样做,其他许许多多现在还不知名的文艺工作者和网友更有权这样去做。老一辈艺术家不能一方面在广告里说着“猴戏不姓某一家人,而是属于全中国人民。”的话,但另外一方面又在现实中把自己演绎的那个版本视为唯一正确,进而抨击别人进行的其他演绎创新和尝试。文艺不能相轻,而应相互尊重和理解。通瞻全局,领导群伦,尤以不器之君子为贵也。

最近总有人对说:“周小平,没有大圣的春晚不是好春晚。”但我却想追问一句:“那么在你心里的大圣是什么?大圣精神又是什么?” 我认为大圣就是那种敢于向传统权威叫板,敢于向那些高高在上的满天神佛挑战,敢于搅动天庭来个天翻地覆的精神图腾,也只有这样的猴子才是齐天大圣。如果猴子总想着要把那些与自己不同的猴子都压在五指山下,如果大家都以是否能去参加王母盛宴为标准来评判猴子的成败荣辱的话,那它还是大圣么?并不是了。那只不过是一只已经失去了棱角的猴子,一只已经变成了端坐佛像的猴子。

坦白地说,虽然老版西游记是用心之作,经典之作,但是由于86版西游记当时的文化氛围限制、拍摄条件限制、审核尺度限制等综合因素和客观条件,那一版的西游记本身就和原著存在出入,不仅86版西游记的战斗场景表现与原著相去甚远,且里面的人物表现也大多呈现出脸谱化甚至是符号化,并没有打造出更鲜活的人物色彩和更丰富的文化内涵。

比如唐僧毫无道理地就执着于西天取经了;孙悟空突然就心甘情愿地皈依我佛了,最多偶尔闹闹小别扭;沙僧似乎永远只会喊:“大师兄不好了,师傅被妖怪抓走了”;而猪八戒则每天都在抱怨吃不饱且战斗力低下等等…

因此相比起86版相对脸谱化和木偶化的角色刻画,我周小平倒是更喜欢那个在《大话西游》里爱过紫霞的大圣。周星驰在大话西游里至少为我们塑造了一只有血有肉的猴子,塑造了一只让我们会为之落泪和感动的猴子。他所演绎的大圣为我们塑造起来的是一个鲜活的大圣形象,且让我们明白了为什么那只猴子肯放下情爱,皈依我佛。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大彻大悟。往往只有深爱过的人,才会懂得为什么有人愿意选择独自修行。一个生来就没有沾过半点情爱的孙悟空又怎能懂得修行的可贵? 一个没有游走过地狱边缘的人又怎有机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有时候男人的能力越远、越强,对身边的一切就反而越无力,这句话说得太贴切不过了。这悲剧就好像剧中那猴子要想救紫霞就必须要戴上紧箍咒获取无限的能力成为孙大圣从而打败牛魔王,而带上紧箍咒却又偏偏是必须以失去一切感性情欲作为前提条件。言下之意就是:你要想有能力呵护身边的爱人,就需拥要有征服天下,决胜千里之外的能力。可要想去拥有征服天下,决胜千里之外的能力,你就必须选择放弃眼前的爱情。

我想正是这种对情爱的诠释引起了很多有经历的人内心的共鸣。回首往事,我们当中的许多人或许都在大学或刚刚踏入社会的青春岁月里有过类似的经历。我们都曾经单纯且义无反顾地爱上过某些人,我们都以为可以从此这样简简单单快快乐乐地相爱一辈子。然而很快这幻想就会被生活的牛魔王踏得粉碎,你会发现在生活的重击面前,你根本没有保护你所爱的人的能力。再坚定的爱情也抵不过柴米油盐的摧残,更逃不过贫贱夫妻百事哀的魔咒。 所以与其选择无用的挣扎,不如选择咬牙放手。然后从此熬更守夜,加班加点,拼死拼活地投身于事业,以期望有一天能获取更高的社会地位和财富来捍卫自己的爱情。

只是这条路,我们往往只能猜到开始,却猜不到结局。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随着我们的不断成熟,我们渐渐地会明白这世间的事有多残酷。当你拥有爱情时,往往没有守卫它的实力。而当你有了守卫爱情的实力后,却往往又失去了爱人的能力。随着那些爱恨情仇、分分合合故事的不断再自己或身边人生命中上演,我们会渐渐地明白来到这个世界上我们始终都是孤独的,我们虽有大把的青春和时间,但我们只能选择把它投向事业,而如果我们把它投向情爱,将注定一无所获。因为人是最善变的动物,人心搭乘的又是“时间”这个无敌巴士,不可追及。此时珠玉,彼时瓦砾。也曾高台笑春风,不想血魂污异土。

我们会渐渐懂得当初之所以会傻到选择把青春押注于爱情,仅仅是因为我们年轻不成熟。多少欢爱苦恨都惟有自己能明白,到了旁人耳眼里多沦为谈资甚至笑柄,毫无意义。 只是在无尽事业中前行的道路上等待我们的又何止九九八十一难?更何况就算在取得真经之后,前方的路也多半只是另外一片大漠孤烟、隔世凄凉的荒漠,但我们依然别无选择,因为生命本是一场修行,阿弥陀佛。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猴子头顶的紧箍咒,其实就是成熟。它能圈住昔日的梦想,圈住棱角分明的个性。 ­ ­成熟是一个很痛的词,它不一定会得到,得到了却一定不可能再被摘下。尽管我们不愿意变得成熟,但作为一个必须负起责任的男人,我们又能如何选择?别无选择。只好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爱无爱。来吧戴上紧箍咒,来吧捏紧金箍棒,这一切非我所愿,但却是唯一的选择。SO,只好,永别了,爱人,至此后漫漫长路我自独行。 ­

还记得大圣归来里,红色披风万丈独坐山巅时那个无敌而又落寞的身影不?还记得大话西游里扛着棍子远去时那个孤寂无奈的背影吗?就像在这一片喧哗声中,大话西游版的扮演者一直保持沉默一言不发一样,令人肃然起敬。这才是妥妥的大圣范儿啊。

这大圣,寂寞如斯

这大圣,寂寞如斯 

这些就是这几天每当有人问起:“周小平,你是否支持大圣上春晚?”这个问题时我的所思所想。如果今年的春晚一定要有猴子的话,我更希望是爱过紫霞的那一只。因为是他让我们读懂了大圣的心,是他让我们明白了为何要选择孤独的修行之路,是他演绎出了那些我们痛彻心扉却又难以表述的情愫。

大圣因为紫霞而顿悟了佛法, 唐僧经过情爱进了窄门,沙僧因为杀戮而走向了救赎,猪八戒的怨念也有了例外,一切因果都有了更深的诠释,一切的人物角色都有了更鲜活的灵魂。

文艺作品的最大魅力就在于总会有人不断地去打破传统、挑战创新,所以大圣的形象之才能一代代不断传承。因此我在这里鼓励更多的网络作家、新秀导演大胆地改编西游,尽情地诠释你们心目中的大圣。也许有一天你们会走得比86版孙悟空或大话西游里的至尊宝更远,也许你们很快就能创造出比《大圣归来》更辉煌灿烂的大圣形象。

如果说每一个人的心中都住着一个大圣的话,那么就请不要让这份热情被如来佛给压在了五行山下。

兰生幽谷,不为莫服而不芳;舟在江海,不为莫乘而不浮;君子行义,不为真知而止体。大家也不必纠结春晚会不会上演一场猴戏,这并不重要。因为真正的大圣不在乎是否会被邀请上王母宴,真正的大圣只会自在地挥舞金箍棒。真正的大圣也不是为春晚而生的,它只活在每一个懂他的人心中。

谨以此文向86版西游记的老一辈艺术家致敬,像大话西游致敬,向大圣归来的横店影业致敬,向未来更多的大圣创作和演绎者致敬。

金猴奋起千钧棒,玉宇澄清万里埃。

周小平

2016年1月29日

于三眼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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