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在中国电影面前我们都是傻瓜

电影人和影评人打起来了。一位高傲的电影人,因为终于看不过去这些成天只会说国产片烂到底的影评人,愤然写了一篇《影评人们说中国电影烂,但中国影评好吗?》。给出的答案当然是不好,差劲,和烂国产片不相上下。在文章里,电影人满怀激愤:外国影评人地位尊贵,动辄可以影响一个国家的电影发展,你们呢?

这么一总结,好像影评人和大烂片有着难以摆脱的关系——就是因为你们写得差,所以中国电影更没救。文中例举了三种影评人,一种只管拿红包的营销党,一种只管吐槽的网络喷子,一种则是只管发布学术影评的旧派学者。毫无疑问,三种人哪一种都是不堪一提。

红包党自然不提,学术派和善于吐槽的网络作家,一个输在守旧,一个输在没有专业知识。联想起这几年来,我的确以非影评人的身份发过几篇影评,毫无疑问,属于第二种人,一个非专业影评人,写的作品只属于观后感一类,不能从导演,灯光,美术,音效等各方面来综合评价一部电影。

芥川龙之介语:要鉴赏文艺作品,则必须具备文艺素养。此话一点不错,只是当下的国产电影,真的属于文艺作品范畴吗?到底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气势汹汹给国产片写差评?

其中一定有一个理由是,这差评实在太好写了,似乎完全用不着什么高深的文艺理论,只要是个有正常心智的观众,都能说出电影到底差在哪里。

几天前我去看一部名字非常吸引人的国产电影《我是女王》,讲真,当每一个人兴致勃勃花了几十块钱坐在电影院时,他一定希望自己能找到一点乐子。

但是坐在《我是女王》的屏幕前,我又一次感到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导演不仅逻辑混乱情节混乱,最重要的是,她的爱情观实在太过简陋。一个男人勾引一个女人,能说出的最高级的情话竟然是:你嘴巴看上去好干,我帮你润润?此时我真希望女主角赶紧掏出一只润唇膏边骂边说:你神经病吗?人生最大的价值就是一只润唇膏吗?电影里女主角居然就让他,吻了,睡了,相爱了。

另一个女人做了六年小三,男朋友没法跟女友分手,大吼大叫说:我爸病了,都是她在服侍他,她能帮他擦尿管洗澡喂饭,你行吗?坐在下面我又一次被气笑了,难道他女朋友是一名护工吗?一个男人自己不给老爸插尿管,竟然要女朋友去做?

这种电影到底该如何写出一篇完美的影评?我不知道。但这让我想起之前北京一家卖牛腩的餐厅,因为食客屡出差评说并不怎么好吃,老板愤然说,那是因为根本没吃过好吃的,你吃过蓝龙虾肉吗?他期待食客能用品食蓝龙虾的格调来品食他的牛腩,似乎忘了他买的高级配方,也不过是香港路边摊的常见食材。

最近中国电影纷纷开始向小清新靠拢,整个四月,青春与爱情弥漫各大院线,电影纷纷为自己吆喝,出位点的号称看了会让人怀孕,保守点的告诉你爱对了就是整个青春,矜持点的告诉你爱,不将就。

但所有这些爱情电影,无一不是媚俗的,即无底线地迎合大众,唯一卖力的事情就是剪出一个煞有其事的宣传片,让你赶紧进去看看是怎么回事。看看《左耳》的宣传词:“我们都想要牵了手就能结婚的爱情,却活在一个上了床也没有结果的爱情。”“对男人来说最无能为力的事儿是在最没有物质能力的年纪,碰见了最想照顾一生的姑娘”……好了,到此为止,只要所有跟青春有关的电影,都是一个没钱的男人碰到了一个很需要钱的女人,这个很需要钱的女人最年轻最好看的时候却没有嫁出去。

这是2015年的中国,中国的电影人们依然执迷着这样的故事,拍上一遍又一遍,号称进去就能让你怀念青春感天动地。我随手翻开一本1985年出版的《当代美国小说选》,第一个故事是讲一对年轻情侣在郊外马路上收养了一对不知被谁遗弃的小猫,他们简直想不出来谁能干出这种残忍的事情。两人历经各种故事和磨难后,终于分手了,分手后男主角把两只已经胖得不成样子的公猫放到车上,拉到野外,准备放逐,小说嘎然而止。三十年了,这个故事依旧很新。

但中国的电影依旧很旧,只要是真爱一定会大吵大闹,只要是情侣一定会失散,只要你说一个不好看,一定会有不甘心的电影人跳出来,哭哭啼啼质问:你到底知不知道拍电影有多辛苦?

没有好电影,怎么会有好影评?影评人幸运的一点是,只要他不打算领红包不打算写篇差评赚点快钱,他照旧可以去找世界上各种各样的电影看,韩国的欧洲的南美的,这个世界上不甘心又进步很快的电影人实在太多了。

只有中国的电影人,这一次终于把矛头指向了自己最后的有点要求的观众。这事让我再一次想起来家门口邻居的闹剧,一个嗜赌成性的丈夫,被妻子一家人抛弃后,愤愤不平上电视寻求帮助,说他妻子不仅常年不干活,小偷小摸还出轨被他捉奸成功。他这么大起底只为了一件事,虽然他很失败,她也不是什么好货,破锅配破盖,老婆一家根本不该赶他出门。

让我想起一句拉丁谚语:此人费大力气,说大傻话。电影烂到骨子里,和影评人有什么相干?为了不再上电影院被折磨,人人都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作者:毛利,“看上去很猛”两性情感专栏作者,著有《当待业女遇上草食男》、《一纸谈欢》,在《看天下》、《家人》、《优雅》等撰写情感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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