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利:那些像麦当娜一样的中国大妈们

麦当娜出了首新歌,请流行小天后泰勒斯威夫特来帮帮唱。歌不错,不过比歌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麦姐的衣着,一如既往,绝不是快六十的中老年妇女该有的样子。

2000 (8)

粗高跟长靴,黑丝,吊袜带,透明蕾丝短裤,紧身胸衣,撩人得依旧可以挥起皮鞭,宣布自己将性感到一百岁。比起身边那位美国甜心,最炙手可热的25岁巨星,她非但不逊色,还压了人家一头,在如此装备森严的性感面前,泰勒显得太轻飘飘太随意了。

对麦当娜,中国人基本上看不惯,客气点说为老不尊,不客气骂活生生的老妖婆。所以清明前夕去福建山城玩,在山上看见无数穿得跟麦当娜一样的中老年妇女时,我惊得差点掉了下巴。一个典型三线城市时髦大妈是这么穿的,粗高跟黑色长筒靴,拉链上可能镶嵌部分水钻,黑色网袜,扶摇直上,以一条野性皮短裤或俏丽蓬蓬裙收尾。上身一定是蕾丝花边上衣,或透明或层层叠叠,视天气炎热否,加朋克皮衣外套,如若不然,就是一袭镶满彩色碎钻的彩色毛衣,春风中金光闪闪地走来,好像草地上凭空出现的大明星。

那些中年人惯常见的鸡心领羊绒衫,九分西装裤,好材质的真丝上衣,黑色a字裙,一律不见了身影。大妈们成群结队地以这种时髦姿态从我眼前晃过,叽叽喳喳,笑声爽朗,既没觉得不好意思,也没觉得过分夸张。当一千个人都穿着一样的粗高跟皮靴,这皮靴就成了新时代砍不掉的脚,随处可见。

一个朋友归纳麦当娜的衣着打扮:品味很低,往夸张里打扮。但想想麦当娜为了能穿上这些既夸张又暴露的衣服,每天在健身房锻炼4个小时,年近六旬保持曼妙且紧实的身材,等着随时让所有人羡慕一把。她穿什么我都接受,都支持,就像有钱人穿破洞T恤是种不经意的自信,健身女王穿内衣唱歌也是种旁人无法模仿的收放自如。

麦当娜如此,那中国大妈到底为什么要穿成那样不符合年龄的性感,骄傲地走在每条山间小道?

她们有的身材苗条,是闽粤人士常见的干瘦身材,号称喝汤喝出来的纤细,有的中年发福势不可挡,浑身浮肿,共同点是面部通通不加以修饰,一张历经岁月沧桑的脸,黑黄起皱满是斑点,不管不顾地,被底下白色蕾丝上衣包裹起来,即便身后乍看像少女,看到眼前的图像都觉得不伦不类。

她真的是自己选择了这身衣服吗?不,跟麦当娜不同,中国大妈的性感装扮,完全是一种被动选择。整个神州大地,都已经被淘宝爆款轰炸得面目全非。一个法国中年妇女会重复穿着她衣柜里几件经典的真丝羊绒单品,一个美国大妈选择去gap买点休闲服饰,中国三线小城的妇女呢,如果她不想看起来土得过分,穿着那些明显给上了年纪的人准备的过气服装,她就只能接受淘宝爆款。

现在你去淘宝上搜索“女 上衣”,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那件已销售两万五千件的白色蕾丝上衣,短短十天数万件销往全国各地,尺寸从xs到xxxl码,满足从80斤到150斤各尺寸妇女的时髦需求。

可以想象大妈是怎么穿上这件衣服的,经过长年艰苦劳动后她终于获得了一点闲暇时光,一点觉得自己可以扬眉吐气光鲜亮丽起来的自信,她爽气又大方地跑到某个相熟亲戚开的服装店里,被人诱导着穿上今年春天最时髦的一件衣服。大家都在穿噢,大妈干脆利落地买下,决定不错过这个时髦,她同时置办了高跟鞋和小皮裙,全都是日销万件,满大街都有的货色。

如果一个外国人来到中国,他一定会被妇女们这些夸张又低俗的装扮吓到。这些穿高跟鞋的女人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好像在踩一对高跷,身上的衣服花里胡哨,尽情挑战着审美底线。惊人的是,人人都不缺麦当娜式的自信,绝不扭捏作态也绝不畏畏缩缩。

这就是淘宝爆款的魔力,这些不超过百元的时尚单品,为小城妇女们迅速搭起了一座通往时尚时尚最时尚的t台,动辄几万的销售额像一阵巨浪,掀翻了你脑海中所有的不好意思。

《时尚的精髓》一书中曾指出,那些风靡全法国的流行服饰,都是从皇宫中传出去的,今天皇上夸某情妇的头发真好看,明天全城所有妇女都开始流行起高耸入云的发髻,高得乍看上去脑袋在身体中间。另一名情妇自己发明了一种宽大的睡袍一样的衣服,很快所有女人都开始穿得像孕妇。

今天的网络,就像当年的皇宫,淘宝爆款则呈现了这样一个事实,当有一样单品开始大规模流行时,比如蕾丝,爆款一定会做到蕾丝的极致,这件几十块钱的衣服号称自己穿了显瘦,时尚,大方,减龄,尊贵,全方位符合女人心中所有的需求,它几乎就像灰姑娘的仙女教母,诱导你只要出几十块钱,就能拥有这所有美好的一切。

一个年轻女生,或许会因为积极收看欧美街拍,觉得过度修饰的蕾丝和水钻,以及过分廉价的衣料都是一种丑,但一个中年女人只能接受满大街看得见的时髦,并积极被洗脑,被动选择了这一身令人乍舌的时髦服饰。

不存在低调的奢华,也不存在考究中的随意,就像王尔德说得那样,时尚就是一种丑,丑得我们无法忍受,以至于每六个月要换一次。

大妈们六个月后会换上满是破洞衣不蔽体的牛仔裤吗?谁知道呢。

作者:毛利,“看上去很猛”两性情感专栏作者,著有《当待业女遇上草食男》、《一纸谈欢》,在《看天下》、《家人》、《优雅》等撰写情感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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