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运并未垂青每一个人——冰桶挑战的全部意义所在

内地娱乐圈的“冰桶挑战”正进入高潮——预计,也就只能高潮这几天了。要是再过一周,还有哪个明星再往自己头上浇桶冰水,估计就会让人产生一种“非主流感”:啧啧,这个时候才被点到名?真是局外人哪。

某种程度上,这么说应该被判成政治不正确的——慈善不分先后,难道我晚了那么一步,就显得我没有爱心了吗?慈善需要这么势利吗?不过,据说现在各大企业,尤其是IT企业的公关部都在为让自家老板出现在点名名单里而努力,你就会明白,这种事情,晚一天都是输。之前,虽然一加手机的创始人刘作虎,在没有被点名的情况下,主动发起“冰桶挑战”并拍了视频上传,但这如何能和雷军相比——雷军的上家是俄罗斯投资巨头尤里·米尔纳,而尤里·米尔纳的上家是比尔·盖茨,比尔·盖茨的上家是马克·扎克伯格,而马克·扎克伯格的上家,则是新泽西州州长克里斯蒂。

按照八度空间理论,从雷军到比尔·盖茨,只需要两步。到新泽西州州长,走了四步。雷军的社交价值,显然得到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展现机会。

所以,不仅要确保自己能及早被点名,还要努力争取自己的上家,上家的上家,要够声名显赫。国内娱乐圈第一个接过此棒的是人刘德华——嗯,一个正确合乎范式的选择。刘德华分支上,有周杰伦,周杰伦则点名了方文山和五月天,五月天点名了谢金燕、张震、金城武……对于一个娱乐圈的人来说,能处在刘德华的八度空间里,都能算得上是地位的象征。

被谁点名是一个问题,点谁的名则是另外一个问题。点名章子怡的是王力宏,而她之后点名了三个人,韩庚是一个情理之中的选择,苏菲·玛索是其海外关系的展现,但TFboys的选择多少让人觉得诡异。根据新闻报道,这两方应该从未在公共场合一起出现过,揣测其私交,应该也不会非常亲密。那么,章子怡点名TFboys,就是一种亲民的选择,一种礼贤下士的选择,还有,一种展现自身活泼与青春的选择——嘿,我知道你们90后最近在做什么。三个名额,用于展现三种关系,算得上是充分利用。

点名与被点名展现的是社交关系,而泼水本身,则是个人性格、风格的展现。企业家们把这三分钟的时间,当作了校园宣讲会活动,重点在于“企业精神”的宣传。而明星们不用背负这么沉重的使命,只需要表现自己就可以了:泰勒·斯威夫特与杰米·金互泼冰水,看起来像两个金发美女翻脸,互泼卸妆油,满足了人们对“撕B”这件事的期待;奥尼尔神情庄重地掏出了一个装了大约那么一滴水的杯子,做龇牙咧嘴冷冻状;林书豪向海里丢冰块然后进入海里,非常投机取巧;陈奕迅被泼了两桶,泼完后激动兴奋不已;谢霆锋也挑战了两桶——不,是两盆,盆则是那种白底红金鱼搪瓷盆,非常复古;郑伊健、陈小春、钱嘉乐、林晓峰、谢天华等一众《古惑仔》明星,一起在天台上进行了集体波水,淋完后大家一起边抖边跳了一段《友情岁月》;刘德华自己淋水上楼,自倒冰块,三个机位拍摄,还有流行的GoPro,淋完后振臂高呼,摄像机仰拍,非常符合这么多年他“刘特首”的形象,也显示出和当代的社交媒体环境格格不入的“老派”气质。

(钮承泽在自家完成冰桶挑战)

钮承泽的父亲不幸是ALS患者,身为导演的他,贡献了一段最深情的视频。他先是一言不发,亲手倒入两大袋冰,然后一个简单的介绍,一桶冰水从头而下,然后在这冰冷中,他顶住寒颤,说了三分钟话,区别于其他明星说完话再淋水——那些,固然是要把高潮留在最后,但是,唯有忍受着刺骨冰冻,一字一句说出自己的人生,说出“通过这样的活动,让我们关心这个世界从未停止过的苦难,也能够多珍惜自己拥有的幸福”,才显得更加真挚动人。

另外,选择何种语言也成了香港明星的困扰——这可不是电影,有国语配音版和粤语配音版区分,那么,假想自己的这个视频上传到网上后的受众目标,就成了选择语言的标准。刘德华国语和粤语的比例是7:3,而陈奕迅,国语和粤语的比例差不多是3:7。这是他们对于自己市场的理解。

还有,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忽视的王思聪,他以一种“我干了,你们随意”的精神,给自己淋了一桶水后,捐出了100万人民币。其豪迈姿态,不愧是微博上的国民老公。

当然,以上这些,都会很容易得到“过度解读”的评价——人家这么在做慈善,你干嘛要这么说人家?而认同了这些“过度解读”的人,也会很容易产生“这些明星根本不是在做慈善,而是作秀”的愤慨。然而,如果参与者没有“作秀”的动力,旁观者没有“过度解读”的兴趣,这个活动何以拥有这么快的传播速度,这么强的辐射能力?以苦大仇深的表情唱一首歌,然后捐钱式的慈善固然仍应存在,但为什么不欢迎这些表达方式更酷、更能引起人们关注的慈善方式?

慈善不仅是捐钱,不仅是苦大仇深——我人生里有1秒钟的时间,接近过你1/100的痛苦,这也是一种慰藉。或者,在那一秒之后,你想的不是,“渐冻人的痛苦现在我有所了解”,而是,“多好,我不是渐冻人”,那也是一种意义——你知道,幸运并没有垂青每一个人。

最后,让我们来做一下科普:ALS全名是amyotrophic lateral sclerosis,中文名肌萎缩侧索硬化症,又称渐冻人症,是运动神经元病的一种。临床上常表现为上、下运动神经元合并受损的混合性瘫痪。病因暂且不明,目前发病率大概是每10万中两人。诊断后平均生存期3-5年。有一半活过3年。美国有20%存活5年以上,10%存活10年以上。关于此病,唯一批准的药riluzole也只能延长几个月的寿命。

生而为人,理解人的幸运、局限、苦痛、不能,这就是冰桶挑战的所有意义。

作者:狠狠红,腾讯娱乐特约评论员,著名娱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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