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直农场: 农业与工业的联姻,技术才是核心竞争力

发表于4月15日的一篇“走进垂直农场:城市才是未来食物的主要来源”引起了“DeepTech深科技”读者们的关注与讨论。有对未来农业的展望,有对垂直农业技术的可行性分析,虽然只是简短的几句评论,却体现了科技爱好者们专业的眼光和对国计民生的关注。

由于上一篇文章仅以举例的形式,简要分析了垂直农业领域颇具影响力的公司AeroFarms,资料与观点还不够丰满。目前在全球垂直农业领域的公司也至少有数百家,所以小编觉得很有必要对目前全球比较有代表性的垂直农场做一个简单梳理,包括了著名研究机构,如MIT媒体实验室,以几家私营公司,看看目前各个国家是如何因地制宜的应用技术优势、自然环境独特性来发展这种极具潜力的新农业技术。

MIT媒体实验室的“城市农场”

作为“城市科学计划”(City Science Initiative)的一部分,MIT媒体实验室于2013年在“农业2.0”的概念下提出了CityFARM项目,希望利用工程学、大数据与互联网技术重新塑造未来的农业。最近,CityFARM的相关数据、算法、资料也已开源,研究小组希望他们的算法能应用在世界上其他地方,来提高当地垂直农业的效率。

乘电梯到达MIT媒体实验室五楼,一眼就能看到一个玻璃搭建的房间,里面种植着西兰花、草莓、西红柿、莴苣、胡椒等植物,还有电子计时器、喷雾水泵等设备。这里就是CityFARM的原型实验室。“这将是未来农业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媒体实验室研究科学家加勒·哈珀(Caleb Harper)对该项目的前景感到非常兴奋。

MIT媒体实验室CityFARM项目

MIT媒体实验室CityFARM项目

哈珀计划开发了一个开源的数字化农作物成长系统,其关键技术被称为“食物计算”(Food Computing)。即通过自动控制系统创建一个可控环境以及可操纵的气候、能源和作物传感机制。传感器负责监测作物的生长条件,并根据预设的算法对光照、温度、湿度、二氧化碳水平、水循环以及养分供给进行微调。

MIT媒体实验室CityFARM项目

“虽然我们只是在这个7英尺(约2米)宽、30英尺(约9米)长的玻璃箱里种植作物,但我们可以很好的管理气候,同时监测一切数据。”哈珀说道。这里种植的作物每30天为一个循环周期,生长速度是正常状态下的3-4倍,每次收获大约可满足300人的需求。

CityFARM研究团队收获的蔬菜

CityFARM的研究人员们表示,这项技术能够开辟在室内仓库化环境下进行农业耕作的可能性,满足高密集度的城市生活,维护粮食安全,以应对未来气候的不确定性及生态系统的脆弱性。

其实该计划更大的野心在于推广室内农业,之所以将软件平台开源化,是希望种植者们在使用软件的同时,能将种植过程中的各种数据分享到网络上,比如光照、能耗、温度、营养液配比、二氧化碳水平、湿度控制等,从而进一步优化各种数据和算法。

MIT媒体实验室夜景,紫色LED照明处为CityFARM实验室

当然,在实验室内可以做到对植物生长过程中近乎所有指标的监控,但如果场景转移到了动辄数千平米的商业化垂直农场中,虽然基本技术原理相同,但实际运营起来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了。我们选择了几家来自日本、新加坡、美国的垂直农业领军企业,看看他们各自都在哪些技术点上进行突破。

日本:我们有机器人

龟冈市(Kameoka)是日本京都府西边的一个卫星城,这里的农民早在冬天来临前就收获完了所种植的大米。这片地方现在看来已经显得有些荒凉。虽然该市所处的地理位置还不至于太冷,但是温度的下降足以让农作物停止生长4-5个月。

而在Spread公司位于该市的室内农场里则是另一番景象:穿戴整洁的工作人员正有条不紊的将21,000颗莴苣装车运往日本各地,这些莴苣将在离开垂直农场后的24小时内被摆上餐桌或超市的货架。

这个垂直农场每天都在重复这个产量,全年莴苣产量能达到770万颗。

Spread垂直农场每天能收获21,000颗莴苣

Spread是日本目前最大的垂直农场,是现代农业与工业结合的产物。他们位于龟冈市的垂直农场目前只能产出四种不同的莴苣,但随着种植技术的改良,未来将可全年生产各种类型的绿叶蔬菜。

公司还有计划在2016年年底前,在木津川市(Kizugawa)建立一座全自动化垂直农场,占地有3,500平方公尺,并预计于2017年秋季迎来第一次收成,此后每天的莴苣产量将可增加到3万颗左右。

新农场与以往最大的不同,在于它将采用全自动化的农作系统,利用机器人来完成从播种到收割的全部流程,约可节省50%的人力成本。所使用的机器人将具备图像识别功能,通过对图像特征的识别来判断作物的成熟情况。机器人将极大提高生产效率,有望将目前莴苣的日产量从2.1万棵提高到3-5万棵。而且计划在5年内将日产量提高到50万棵。

另外,Spread也开发出蔬菜工厂专用的低成本LED光照系统。这些LED灯的耗电低、效率高,可节省约30%的电力开销。水耕(hydroponic)与气雾耕(aeroponic)技术能够将水资源的损失减少到最小。全新的回收、过滤、消毒系统,还可以将98%的废水回收再利用。

日本ShibuyaSeiki公司开发的草莓采摘机器人,利用图像识别技术判断草莓是否成熟。

新加坡:我们有阳光

垂直农业技术也在新加坡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所应用的技术完全不同。

新加坡国土面积只有710万平方公里,耕地面积仅为250英亩(约合1500亩)。以传统农业的方式基本不可能满足日益增长的人口。新加坡有超过90%的食品依靠进口,这对国家安全与稳定来说是个很大的问题。

由于人口密集、地价高昂,唯一能增加单位面积产量的方式只能是垂直化农业。

在新加坡农业食品与兽医局( Agri-Food and Veterinary Authority,AVA)的帮助下,工程师Jack Ng创立了Sky Greens公司,并开发了一种名为“A-Go-Gro”的种植技术。

使用“A-Go-Gro”技术的种植系统

这种名为“A-Go-Gro”的垂直种植系统,采用约6米高的A字形种植塔。这种种植技术的独特之处在于它并不使用LED模拟光照,而是直接通过阳光照射。每个种植塔包含22-26个种植槽,它们每秒1毫米的速度自下而上速缓慢旋转,来确保均匀的光照、气流与灌溉水平。

更精妙的是,旋转系统并不需要额外的电力来驱动,而是通过一套独特的水重力系统来实现。系统自动收集雨水,在为旋转提供动力后,这些水会被过滤,然后进入灌溉系统。因此这套系统绝对称得上是低碳设计,如果进行等量换算,“A-Go-Gro”垂直种植系统的能耗仅仅相当于一个60瓦的灯泡。

“A-Go-Gro”种植系统原理图

这套系统的农作物产量能达到传统农业的5倍,且能种植各种各样的蔬菜,比如卷心菜、莴苣、菜心、芥蓝、小白菜等。因为蔬菜完全以自然方式生长,其品质也相对较高。

当然,新加坡采用的这种无LED照明辅助的垂直农场有其特殊的前提条件,那就是该地区的日照非常充足。如果使用LED照明,就意味着电力成本的增加。毕竟,作为农作物,一旦种植成本不具有经济性,就很难与传统农业竞争。所以全球有很多大公司都在提高LED光照效率上下功夫,其中就包括通用电气公司和飞利浦公司。

美国:我们有LED

Green Sense Farms(GSF)位于美国芝加哥市区约40英里处。他们的室内农场是全球最大的LED照明垂直农场之一。这里一天24小时,全年365天无休止的种植作物,年产量可达到150万吨。

GreenSense Farms种植的莴苣与植物香料在新一代飞利浦LED照明下生长

他们的垂直农场占地30,000平方英尺(约合2,800平方米),同时为美国中西部地区的5个州提供新鲜蔬菜。GSF的每个温控室中都装备了7,000个飞利浦公司专门研发的GreenPower LED生产模组,这种照明模块专门为缺少光照的室内农场提供高效、节能的照明解决方案。

新一代的GreenPower LED生产模组功率降为23瓦(上一代为32瓦),但其同样拥有50微摩尔的光输出,不会降低作物的产量和质量。与荧光灯相比,该产品节能高达75%。GreenPower LED生产模组具有不同的光谱类型组合,不同颜色适用于植物的不同生长需要。在此基础上,还可以提供最佳“光配方”,即光质、光强、光照时间、光均匀度和光照位置的组合。这些光配方能够作用于特定的植物性状,例如紧实度、颜色深浅及侧枝发生,进而实现最优的作物产量和质量。

飞利浦公司的GreenPowerLED生产模组

随着能源技术的发展,LED将更节能。根据美国能源信息署(US Energy Information Administration)的一份报告,2012-2014年间,LED的效率提高了50%。到2020年,由于成本进一步降低,效率将再提高50%。

垂直农业看上去很美好,但问题也不少

科技巨头谷歌其实也有过这方面的尝试。2015年,谷歌母公司Alphabet停止了谷歌X实验室的100多个Moonshot项目,其中就包括自动化的垂直农场。

“在自动收割和提高光照效率等方面,我们取得了进展。但最终,我们无法以这种方式生产水稻和小麦等主要粮食作物,因此我们放弃了这一项目。如果有人能研究出植株较矮的水稻,请联系我们,因为这或许就是问题解决的关键。”谷歌X实验室负责人阿斯特罗·泰勒(Astro Teller)这样解释项目中止的原因。

谷歌X实验室的垂直农业实验

失败的案例不只有谷歌一家。创立于2011年的北美洲第一家垂直农业公司VertiCrop,也于2014年倒闭,究其原因,也是无法种植粮食作物。

不论是日本、新加坡,还是美国;不论是天然照明还是LED;不论是在城市地区,还是在偏远郊外,垂直农业所面临的三个最大问题是作物单一性,高昂的建设成本,以及高能耗带来的污染。

首先,并不是所有的植物都适合垂直种植。

目前适合的种类仅限于蔬菜、草药、水果和可食用的鲜花等。因为主要粮食作物的种植方法还没有被找到,垂直农业目前可能只是对传统农业的有效补充,而不是替代。

其次,垂直农业的成本和能耗始终居高不下。

据统计,垂直农业的成本非常高,一栋高质量的垂直农场可能需要数十亿美元。而且目前垂直农场的能源消耗很大,美国堪萨斯州土地研究所的研究人员认为,如果想利用垂直农业取代美国目前全年的小麦生产,仅照明需要的电量就是美国所有电站一年发电量的8倍。

第三,因为LED辅助型垂直农场要求LED照明系统24小时对作物进行照射,很多人也在担心垂直农业到底会消耗多少能源?根据美国康奈尔大学“可控环境农业计划”(Controlled Environment Agriculture program)主任路易斯·奥尔布赖特(Luis Albright)的说法,目前研究表明,大规模垂直农场由于消耗电能所间接产生的碳足迹(carbon footprint),是传统农业的10倍。

当然,生态学家迪克森·德斯波米尔((Dickson De-spommier)提出的“垂直农业摩天大楼”是一种理想状态。任何技术走向商业化,再迈向规模化,都有太多的问题需要一步步去解决,而并非一蹴而就。垂直农业的核心技术无土栽培虽然起源于二战末期,但真正的商业化应用也就是最近几年的事。

除了上述技术层面的问题,要推广垂直农业,还有其他的问题需要解决。比如在我国,土地政策和土地价格有其特殊性,如何定义商业用地与农业用地?重资本运作的垂直农场产出的作物是否具有经济性?传统农业从业者的利益如何保障?恐怕只有到技术与政策到走到某一契合点的时候,我们才能真正看清垂直农业未来发展的走向。

我们后续也将对此领域持续进行跟踪报道。我们敬爱的读者们如有任何建议和想法,也可随时通过微信和我们联系。

以下视频为MIT媒体实验室CityFARM专访:

【文/DeepTech深科技(mit-t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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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Response

  1. 喂饱40亿城市人口,孙正义带火了垂直农场说道:

    硅谷投资火热的垂直农场,该怎么玩?

    今年7月,日本首富孙正义旗下的软银愿景基金(Softbank Vision Fund),给位于加州南旧金山的一家农业科技公司Plenty 的 B 轮融资砸下 2 亿美元时,垂直农场的火一下子被点燃了。

    这位首富原计划只给Plenty 的创始人 Matt Barnard 15分钟的时间,但没想到,最终会面时间超过45分钟。两周后,投资敲定。

    一个搞农业的公司,为什么能如此迅速吸引孙正义砸下重金?后来,孙正义发表声明称,他认为该公司具有帮助提升大城市周围农作物产量的潜力,能变革现在的食品体系,提升人类生活质量。

    Plenty 这家搞室内垂直农场的农业科技公司,总部位于加州旧金山。他们的蔬菜和水果,都从种植塔的侧面生长,而不是从土地。种植塔的特殊外观,以至于让孙正义第一次看到塔从车上卸载下来时,都略显迷惑。

    (图片来自于网络)

    借助于愿景的投资,Plenty希望从硅谷这个全球科技顶尖地出发,到全球超过100 万常住居民的大都会区周边,比如中国、日本、中东等地。用不到 30 天的时间,建立起 500 个这样的农场:不到1%的土地,1%的水,只用合成肥料,不用农药,种出最新鲜、最好吃的农产品。

    旧金山加硅谷大湾区的人口总数已接近 800 万人,但中国的城市人口对这个数字简直可以随意秒杀:2017年最新数据显示,中国百万人口以上的城市共有 102 个,30个城市人口超过 800 万,13座城市人口超千万。2030 年,中国的城市人口预计达到 10 亿,占总人口的 70%。联合国经济和社会事务部对《世界城镇化展望》进行了更新,未来超过40亿人居住在城镇。

    30%的农村人口能养活 70%的城市人口吗?面对激增的城市人口和越来越紧缺的土地,粮食蔬菜成为了全球各大城市后城市化时代需要面对的问题。

    垂直农场给出的答案是:城市自己就能养活自己。因为,当种植的蔬菜不再受制于天气的干或涝,不再需要担心土壤的污染和虫害的肆虐时,食物的命运,就能被人类掌握在手里了。垂直农场希望喂养的,是21世纪的城市人口。

    这些从空中、车库、屋顶、温室种出来的蔬菜,真的能在未来取代我们过去田间地头的蔬菜吗?垂直农场从诞生至今已近二十年,为何当下火了?未来又何去何从?这篇文章试着从创业公司、投资人、消费者等多个角度为你深度剖析。

    垂直农场火了

    垂直农场,带着整个农业科技(Agtech )起来了。

    2015年,投资人向农业科技领域投资 46 亿美元,2016年超过 32 亿美元,仅2017年上半年,农业技术创业公司初期融资就已经接近 2015 年全年的总额,达到 44 亿美元,同比增长6%。

    以垂直农场为代表的新型农业系统,在 2017 年刚过半期间,就筹集了 1.98 亿美元,同比增长了560%。这还不算 Plenty 被愿景投下的 2 亿美元。根据现有的状况,预计到 2022 年,仅垂直农业这一个类别的公司,市值预计将超过 60亿美元。

    我们结合 AgFunder、Crunchbase 数据,把全球当前农业科技领域融资总额排名前十的公司进行了筛选,前十家公司里面,三家就在做垂直农场。一家是前面介绍过的 Plenty,另一家是密探此前采访过的 Aero Farms,还有一家是位于纽约的 BrightFarms。

    垂直农场的二十年

    其实,垂直农场并不是最近才有的概念。

    早在 1999 年,哥伦比亚大学环境卫生科学和微生物学教授 Dickson Despommier 与他的研究生一起,希望用屋顶花园为纽约曼哈顿人口(约200万人)提供食物。但计算后发现,13 英亩的屋顶,大概也只能供2%的人口的食物。于是,Dickson 教授又转而研究起了室内垂直栽培植物,到2001年,垂直农场有了第一个轮廓。

    Dickson 教授作为垂直农场的坚定支持者,他认为,垂直农场的出现,让农民不再需要担心今年是干旱还是洪涝,土壤有没有虫害,也不用担心水资源缺乏,食物是否受污染、营养是否充足等一众问题,垂直农场不会完全取代传统的室外农业,但它会养活我们的21世纪。

    从 21 世纪初开始,近 20 年的时间里,美国对垂直农场的尝试一直存在。如果光看各家比产量、比数字,仿佛陷入了一场农业竞赛。

    比如密探此前采访的 Aero Farms,2003 年开始对垂直农场的探索,目前有全球最大的“垂直农场”,产量可以达到同样面积土地产量的 130 倍。9000多万美元的融资额里,就包括高盛(GoldmanSachs)、保诚金融(Prudential Financial)等多家机构。未来5年,Aero Farms 希望在9个国家共建立25个农场。目前新西兰、中东已经出现 Aero Farms 的身影。

    刚获得软银旗下基金投资的 Plenty,成立于 2014 年,产量据称更高,高达 350倍。

    作为上面二者有力的竞争对手则是同样成立于2014年的 Bowery Farming,该公司使用计算机视觉,自动化和机器学习来监控植物,称做到比常规农业减少95%的水分,跟相同农地面积上相比,产量高出100倍。它同样拥有一大批知名投资机构,其中就包括 Google 旗下的风投基金 GV、以及投了阿里巴巴、土豆等著名的跨境资本 GGV纪源资本。

    为什么各种垂直农场在美国相继诞生?美国是一个长期以来需要大量从墨西哥进口蔬菜和水果的国家,进口比例大约占到了35%。如果你想吃到本土生产的绿叶蔬菜,大部分都是在加州、亚利桑那州或者北卡罗莱纳州生产。尤其是11月至3月,美国居民消费的绿叶蔬菜中有90%来自西南部。这意味着,如果你是美国东部的居民,你吃到的蔬菜,有可能已经经过了大约2000英里的运输距离。

    Aero Farms 的首席财务官告诉密探,在当前一颗蔬菜售卖的成本里,运输成本就占到了20%、冷链包装过程中的成本也占到了20%-30%,这已经接近一半了。这也是为什么垂直农场能够存在的重要原因,它不仅解决了城市居民无法吃到新鲜蔬菜的问题,还解决了蔬菜远距离生产、运输等问题,如果做到以同样价格出售,城市居民就能吃到更新鲜的蔬菜。

    除美国之外,日本是对垂直农场尝试最多的国家。

    日本千叶大学的 Toyoki Kozai 博士,被称为“现代植物工厂之父”。他把日本正在进行这种规模化、集约化的植物工厂定义为“人造光源植物工厂”(PlantFactory with Artificial Light,PFAL)。这些人造光源植物工厂的特点是:高气密性,高保温性,卫生级别高,可以生产干净、高品质的蔬菜,无需洗涤即可食用。

    他曾在演讲中透露,日本的这种人造光源植物工厂从 2009 年开始迅速增长,到了 2014 年拥有168 家,仅2015年一年就预计增加 200 家,但是都以小型为主,可以小到学校的教室、公司的屋顶、花园、家中等等。从 2014 年开始,某些植物工厂的蔬菜已出口新加坡、蒙古、俄罗斯等国家。在中国市场,则供应一些高档的日本餐厅等。

    其实,像中东和非洲这些高度缺水、干旱的地区,以及俄罗斯这些常年高冷、不适合种植蔬菜的国家,也已经发力或者有垂直农场技术方进入。

    根据一份对中东和非洲垂直农业市场 2017年-2021年的分析报告指出,中东和非洲垂直农场的供应商,恰好是垂直农场当前的几个重要玩家,比如像美国的Aero Farms,荷兰的Koninklijke Philips、新加坡的 Sky Greens 等等。至于刚投下 Plenty 的愿景基金的母基金,其中就有来自于中东的主权财富基金们。

    过来人:选不对“位置”就会死

    当然,在这样的一片火热势头下,不少过来人已经倒在来时的路上。

    比如位于芝加哥周边的 Farmedhere,成立于 2010 年,曾是美国最大的室内农场并有望在全美范围内扩张,然而今年1月宣告停业,今年8月宣布转向肯塔基州重新投资工厂开工。

    Podponics,一家位于亚特兰大的室内农场,同样成立于 2010 年,从投资者那里共募集了 1500 万美元融资,在2016年宣告破产。

    加拿大温哥华一家在室内停车场顶楼实验的楼顶农场 LocalGarden,成立得更早,2007 年成立,然而在经营 7 年后,遭受生产和资本问题的困扰,2014 年宣告破产。

    他们为什么死了?这三家过来者的创始人、联合创始人或者导师,恰好在一次会议上聚齐,试图总结“垂直农场”死掉的原因。

    (就是这个会议,三家齐聚讨论)

    Farmedhere 曾经被披露的一个死亡重要因素是 LED 灯照明成本的困扰。试想一下,七年前,如果你需要买相同数量的 LED 灯,这笔花费会高出 64倍。

    但是,灯光照明电力成本并不是首要的失败原因。这三家或失败或重新再来的垂直农场,都提到了一个词就是:位置(location),而且重要的词语说三遍:位置、位置、位置。三个“位置”背后对应的其实是三个重要的问题,没有做到的话,垂直农场的失败也就不远了。

    第一个“位置”的背后其实是:你种下的蔬菜,到底是为谁种的。换言之,如果你不能卖掉它们,那你就不应该让它们长大。“卖好食物,其他都是第二的。”

    这在GGV纪源资本副总裁 Andy Yu 看来,就是一个词:“以销定产”,不能生产出来卖不出去,农产品留存周期很短。垂直农场,或者是说这类精细化的温室农业无论是在中美,最后能够胜出的,肯定是要“双技能”都能赢。除了“生产技能”要赢,比如说能够在技术上实现生产的量达到普通的多少倍之外,“销售能力”非常重要。

    第二个“位置”对应的问题是,当你知道卖给谁之后,要让农场产地尽可能靠近需求方,从而缩短供应链环节。

    像宣告破产的PodPonics,尽管它们称最终成本能做到1.36美元/磅,远低于加州远距离输送蔬菜的成本价格。但是,它的供应链也出现了问题。

    PodPonics 选择为当地餐馆生产蔬菜,但是他们同时还跟批发商和分销商合作,所以农产品会穿过批发商的仓库,再回到街上的餐馆。创始人回过头来看也认为,这其实是需要调整仓库地址的,“不是靠近消费者这么简单,而是靠近需求方,比如分销商”。

    第三个“位置” 才是考虑选址的供应能力,这关系到场地在各种供暖、通风、消毒设备问题下,是否支撑得起大量电力的能力。

    成本分析:设备+水电+人工

    一旦选择城市作为主战场,垂直农场的成本该如何计算呢?

    根据 Toyoki Kozai 博士的数据显示,以日本市场来看,蔬菜每1美元的生产成本里,20%-25%是电力成本,包括了灯光照明、空调通暖、通风、水泵等多种成本。但这不是最高的,最高的成本是前期设备投入和厂房的折旧率,占到了总成本的 30%-35%。这两部分加起来,超过总成本的一半。

    但从总体上来看,电力的成本肯定会越来越低,根据美国能源信息管理局报告指出,仅 2012 年至 2014 年,LED 照明效率已提高了约50%。到 2020年,由于成本下降,可能会再攀升50%。Aero Farms 就专门聘请了 LED 照明公司的前首席技术官帮助设计定制的 LED 照明系统,希望提高照明效率。

    那剩下接近一半的成本是什么呢?在欧美日本等发达国家,人工成本是不可避免的。Toyoki Kozai 博士曾在书中透露,日本这类工厂的人工成本占到了 25%,因为你需要非常高的技能(知识,经验等)来管理垂直农场的人。最后的 20%,是由种子、化肥、包装、运输等部分构成的。

    也就是说,如果要在中国市场发力垂直农场的话,一旦技术的供给可行,土地和人工成本两项都会占有优势,低于发达国家。

    Andy 曾在国内看过类似项目。他认为,垂直农场的本质是生产效率提升,从技术供给的角度来看,技术已经相对较成熟。成本方面的话,如果是一个 3000 平米的厂房,前期投入大概需要 2500 万人民币左右。即使是大城市周边,土地租借的费用并不高,150万左右,一年的水电费也在150万左右,也就是说,在国内,电力加土地成本仅占到了10%。

    至于人工成本,一个厂房大概需要4-5个工人,这跟同样面积的农田相比,肯定使用的人变少了。从厂房建设到产能爬坡再到市场销售,真正完成一个打满产能的农场,至少需要一年时间。考虑成本应该以一个垂直农场的整体经济模型去衡量,而不单单只看固定投入成本对比,生产资料成本对比,未来的销售、运输、损耗、价格等因素都要考虑进来。

    价格:成为另一种“有机食物”

    尽管电力、硬件设施等前期投入占到总投资的一半以上,但可以预见的是,垂直农场的各项硬件成本将会逐年下降。当下以及未来的三五年,中国市场是否会涌现出垂直农场的大玩家?

    Andy 认为,能否做到大玩家,比拼品质和销售的能力很重要。

    从销售渠道来看,全球现有的几个重要玩家不外乎是跟超市、餐馆或者批发商合作。像 Aero Farms,已经跟纽约州附近的有机超市全食(WholeFoods),以及 ShopRite、Freshdirect 等多家连锁超市合作,消费者可以买到它们自有品牌的蔬菜。

    彭博社报道,Plenty 正在和来自四大洲15个政府的官员,以及沃尔玛和亚马逊公司的高管会面,他希望出售的蔬菜是,全食的质量,沃尔玛的价格。

    毫无疑问,价格是影响销售的又一关键因素。

    当前,美国这类产品的出售价格还无法做到“沃尔玛”的价格,但 Aero Farms 透露,价格已经做到跟正常的有机蔬菜相差无几,成为“另一种有机食物”,而消费者已能逐渐接受。像 Bowery Farming,销售包括黄油莴苣和小甜菜等在内的六种绿叶蔬菜。定价与有机蔬菜类似,5盎司(约150g)的价格从3.49到3.99美元。

    ( Aero Farms 的自有品牌蔬菜 )

    像日本、新西兰等国家也是属于蔬菜价格高昂的国家。当前,日本的一棵圆白菜大概价格为170円左右(约10元人民币),生菜每公斤约25元人民币,像新西兰的黄瓜则可以卖到20元人民币一根。

    Toyoki Kozai 博士就认为,由于日本蔬菜价格普遍高昂,这类工厂的蔬菜价格大概比正常高出三成左右,一部分工厂确实能较好地维持利润(大概这数字在25%左右),但那些不能够较好维持利润的工厂包括上面所说的多种原因,缺乏前期的设计和管理,人工成本过高等等。

    (截图来自人民网)

    Andy 告诉密探,在北京,像山姆会员店、Ole 等高端超市已出现“垂直农场”培育出来的蔬菜。华南地区,则是在广深、港澳地区的一些高端超市可觅得踪迹。从价格上看,500克的价格大约在15-20元人民币,确实没办法做到跟普通市场买的蔬菜一样便宜,因为农场本身还有总部成本,分销渠道也要维持利润。但头部的消费者是可以接受以这样的价格去购买这样高质量的蔬菜。

    这就说到垂直农场产品所强调的另一个重要卖点:“无农药”、“无污染”、“无虫害”。因为低廉,并不是垂直农场蔬菜所强调的最大优势所在。这些品牌真正吸引消费者的是它确实满足了消费者对去农药化、有机、无污染等众多需求,现在已经不是那种每个人都能享受田间地头摘了就吃蔬菜的年头了。

    试想一下,如果蔬菜只吸收营养液,在恒温、恒湿、密封、防尘等环境下栽培,可以做到消除虫害,连原本土壤可能存在的重金属污染问题,也不复存在。也就是说,蔬菜的安全性有了第一道保障。

    挑剔的消费者或许还在乎,这些蔬菜跟正常的蔬菜相比,营养成份如何?多家垂直农场已证明,可以通过试验化肥的比例,给予光照和生长时间不同等多种方式,最大限度地提高植物的营养吸收率。

    那么,除了消费者之外的另一重要客户--餐厅买单吗?在纽瓦克地区最受欢迎的西班牙餐厅之一 Mompou 的老板,他亲自尝过了Aero Farms 的蔬菜后,认为除了带着一点点“美妙的坚果味道”之外,在新鲜度和颜色鲜艳程度上都把那些大超市里的比下去了。于是,他成为了 Aero Farms 的顾客。

    而 Plenty 的餐厅用户,甚至包括世界著名的米其林三星餐厅 “The French Laundry” 的前副厨师长 Anthony Secviar,安东尼现在在硅谷帕罗奥图市开了一家自己的餐厅。在安东尼看来,他本来对这并没有抱多大期待,毕竟,The French Laundry之前用的蔬菜,是种在餐厅一街之隔的。近距离,就意味着新鲜。但是,当安东尼发现“每颗罗勒叶子都是同样的郁郁葱葱,酥脆,美味和无瑕疵”后,打动了他。

    (The French Laundry 是位于北加州纳帕山谷著名的米其林餐厅)

    目前,美国的垂直农场几乎都主打叶绿蔬菜,AeroFarms 还有胡萝卜、黄瓜等品种,总的来说,AeroFarms 的出货大户是菠菜、生菜、羽衣甘蓝和嫩叶芝麻菜。就是西餐沙拉当中常见的叶菜品种。

    (图片来自Aero Farms 官网)

    在 Andy 看来,投一个垂直农场项目,经济模型要首先算得过来。那些能够快速长大,生长周期短的蔬菜更适合种植,比如香料像薄荷叶、豆芽、生菜这些,都很合适。“沙拉里面有什么,种该品类可能会不错,消费场景和频次存在。”毕竟,当前高端超市或者正常餐厅吃一份沙拉,40 元人民币已不在话下,这里面的成本估计 10 块钱。

    Aero Farms、Bowery Farming,乃至 Plenty 已纷纷表达出进军亚洲市场的意愿,到底中国市场怎么打?

    Andy 认为,无论任何市场,比的还是综合能力,比如技术、成本控制、销售渠道、客户定位甚至品牌塑造。进入一个市场的前期准备工作,远比技术、生产能力来得更重要。在处理本地政府、客户等关系上,可能本土企业反而更有优势。

    与此同时,创始人应该想的是,怎么利用更低的资金成本,把市场打开,把规模做起来。并不是融来 1 亿美元就建 30 个垂直工厂这么简单的事情,要充分利用手上销售蔬菜得到的现金流,利用资金杠杆去发展未来。

    对垂直农场来说,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孙正义作为软银的掌门人,在他首次押注旨在颠覆传统农业行业的创业公司时,就选择了垂直农场,这是垂直农场们的幸运。但是,一旦随着总体技术的成熟,众多资本的涌入,谁能更好地在消费市场生存下来,还有待一轮轮的检验和恶战。

    但终其来看,人类和城市总是幸运的。与其说孙正义看好 Plenty 一家的愿景,还不如是说看好一众垂直农场的愿景,毕竟,重塑当前粮食体系,有人在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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